阴司东侧轮回地宫,石壁上密密麻麻缠绕着锁魂黑纹,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震颤,和大殿那枚濒临自爆的灾怨玄晶遥相呼应。地宫中央,一团暗红色灾怨引子悬浮在半空,粗细如同手臂的黑色灾怨链路,像一条毒藤,一路延伸出地宫,连通王座后方开裂的玄晶。
只要这条链路还在,玄晶爆炸的冲击波便会顺着它瞬间引燃引子,污染整个轮回通道。
陈拾白衣立在阵法前方,半透明的身躯裂痕越来越多,魂光如同风中流沙不断飘散。残存的金红殉道之火在掌心静静燃烧,火光微弱,却异常稳定。他没有贸然上前破坏引子,目光扫过周围三重锁魂阵。
崔总缓步踏入地宫,周身灾怨黑气翻涌,衣袍上还沾着残灵被灼烧后散落的灵雾碎片。方才挣脱残灵阻拦,他也消耗不小,但眼底的疯狂丝毫未减。
“陈拾,你以为毁掉引子就能守住轮回?”崔总缓缓抬手,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怨刃,“三重锁魂阵是我亲手布下,引子藏在阵眼核心。你想要触碰引子,必须先破开阵法。而破开阵法的瞬间,阵法的反噬之力,足以直接撕碎你残缺的神魂。”
陈拾淡淡开口:“锁魂阵靠灾怨之力驱动,你的力量就是阵法的能源。我不必强行破阵。”
话音落下,他指尖调动仅剩的因果权限,万千细如发丝的金色因果丝线悄然散开,没有去触碰阵法符文,而是全部缠绕在那条连接玄晶与灾怨引子的黑色链路之上。
“我要切断的,是这条通路。”
“痴心妄想!”崔总一声怒喝,怨刃裹挟滔天黑气,破空直劈陈拾。
陈拾侧身躲闪,同时催动殉道之火,分出一小簇火光迎向怨刃。金火与黑怨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力在狭小地宫炸开,石壁上锁魂符文一阵剧烈闪烁。陈拾肩头被余波扫中,神魂一阵剧痛,身形晃了一晃。
“继续纠缠下去,玄晶马上就炸!”崔总步步紧逼,黑气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出,压缩陈拾的活动空间,“你越是消耗力量,越不可能斩断链路!”
陈拾一边躲闪崔总连绵不绝的攻击,一边持续收紧因果丝线。黑色灾怨链路不断剧烈扭动,灾怨力量疯狂冲击金色丝线,丝线一根根被黑气腐蚀断裂。陈拾咬紧心神,不断补上新的因果丝线。
这是一场比拼耐力的博弈。
崔总源源不断调动灾怨破坏丝线,而陈拾每一次补线,都要消耗珍贵的神魂本源。
千里之外的古山,战况同样凶险。
高阶执律见久攻不下,索性燃烧自身残魂,力量暴涨。漫天黑色怨雾汇聚成巨大鬼首,咆哮着压向林宿和四名煞使。
“拼尽神魂,也要拿下你们!”
林宿双手飞快掐诀,整座古山的地脉灵气尽数汇聚,青绿色灵光化作参天古木虚影,挡在众人身前。四名煞使同时催动阴煞之力,汇入灵木虚影之中。
轰隆!
鬼首狠狠撞在灵木虚影上,灵光大片崩碎。林宿浑身一震,气血翻涌,但依旧死死稳住阵脚。他感知到阴司地宫的紧张局势,咬紧牙关,持续将古山大地的生机意念,顺着遥远的因果丝线,源源不断输送给陈拾。
一缕温润的生机微光跨越阴阳,悄无声息落入轮回地宫之中,汇入陈拾的神魂。
陈拾微微一怔,立刻感受到来自人间古山的支援。这股力量不是杀伐之力,是万千草木、山川生灵生生不息的守世心念,恰好可以稳住他不断溃散的魂光。
“多谢。”陈拾心底默念。
借着这股生机心念的加持,他神魂溃散的速度短暂停滞。抓住这个空隙,陈拾不再分心防御,将剩余殉道之火全部灌注进因果丝线。
“因果——斩!”
所有金色丝线同时发力,狠狠勒紧黑色灾怨链路!
刺耳的尖啸声在地宫回荡,黑色链路表面不断崩裂黑色碎屑。崔总见状大惊,不顾一切催动全部灾怨,想要护住链路。
“不!给我守住!”
崔总舍弃进攻陈拾,转身全力向灾怨链路输送力量。可这恰好落入陈拾算计,崔总力量集中保护链路,自身露出巨大破绽。
陈拾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绕到崔总侧面,掌心金红殉道之火狠狠拍在崔总肩头。
轰!
殉道之火灼烧灾怨黑气,崔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肩头灾怨护体黑雾瞬间消融一大片,神魂被火焰灼伤。剧痛之下,崔总维持链路的力量出现一瞬断层。
就是此刻!
咔嚓!
黑色灾怨链路,被因果丝线硬生生彻底切断!
链路断裂的瞬间,两端灾怨力量失去连接,疯狂向两侧反弹。地宫这边的灾怨引子失去来自玄晶的力量供给,暗红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引爆条件彻底失效。
“不可能!”崔总望着断裂的链路,满眼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遥远的大殿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灾怨玄晶,爆炸了!
整座阴司大殿剧烈震颤,汹涌无边的黑色灾怨巨浪从大殿位置疯狂向外扩散,冥石碎块漫天飞舞,幽蓝鬼火瞬间尽数熄灭。残灵之前留守大殿牵制玄晶,爆炸的瞬间,他拼尽全部灵体化作一道屏障,抵消了一部分爆炸的冲击,灵体被狂暴灾怨撕得四分五裂,仅剩一缕微弱灵丝被爆炸余波推送到地宫门口。
“大人……链路切断……玄晶自爆……”残灵微弱的声音传来,灵丝摇摇欲坠。
爆炸的灾怨洪流席卷阴司各处,大殿内残存的执律者来不及逃跑,尽数被灾怨吞噬。滚滚黑气向着地宫快速蔓延而来。
崔总转头望向大殿方向,感受到那股毁灭一切的灾怨风暴,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绝望。他耗费十万年布置的计划,随着玄晶自爆、链路断裂,彻底落空。
灾怨引子已经无法被引爆,轮回通道保住了。就算玄晶爆炸毁掉阴司大殿,灾怨洪流也无法顺着轮回通道冲入人间。
但危机并未完全消失。
玄晶自爆释放出海量灾怨力量,一部分灾怨顺着阴阳界膜,向着深渊方向流去,补给混沌余孽。阴阳夹缝里的殉道封印,将迎来新一轮更猛烈的冲击。
陈拾看向不断逼近地宫的灾怨黑浪,又看向失魂落魄的崔总。
崔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歇斯底里的不甘:“就算你毁掉引子又如何!玄晶爆炸释放的灾怨,会汇入深渊!混沌力量大涨,封印迟早还是会崩!阴阳秩序,终究要毁!”
陈拾神色平静,掌心殉道之火依旧燃烧。
“那我们就继续守。只要轮回还在,人间生灵不灭,守世之心不绝,混沌永远无法吞噬阴阳。”
他伸手轻轻一卷,将残灵那一缕快要消散的灵丝小心护在殉道之火光幕之内。
崔总眼中重新燃起杀意,打算趁着灾怨浪潮到来,拼死一搏,和陈拾同归于尽。
地宫之外,灾怨黑浪已经冲到门口,漆黑的灾怨如同海啸,即将涌入轮回地宫。
古山之上,林宿感应到玄晶爆炸的巨大震动,立刻调整阵法,警惕天地间躁动的灾怨气息。
深渊底部,混沌余孽兴奋咆哮,疯狂吸纳从阴司溢出的灾怨力量,开始全力冲击殉道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