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是在夜晚的时候被打破的。
苏默听到声音的时候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那声音很小,像干枯的木头裂开一样,但是夜里安静,所以听得很清楚。
睁开眼睛之后就到了后院,苏水躺在草席上,脖子上系着一根麻绳,木牌就挂在脖子上,垂在胸前。木牌被分成两半,断面非常整齐,应该是被人从中间撕开的。
裂缝中流出黑色的液体,速度很慢,一滴一滴地滴到苏水的衣服上,在衣服上形成了两个很深的痕迹。
苏默蹲下身来,把两块木牌从麻绳上取了下来。木牌上的花纹是分开的,一半在左边,一半在右边,其中的朱砂已经干涸了,断裂处的木材则是黑色的并且很潮湿。
将两边的木牌拼接好之后,纹路一样,但是断口不能对接上,中间有一道缝隙,非常细小,像头发丝那么粗细。
把木牌反过来一看,上面苏山的名字也被分成两半了,左边是“苏”,右边是“山”。
苏水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下苏默手中的木牌,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纹路向上爬了一截,从手掌一直爬到手腕。
手腕上的伤痕越来越严重,原本的浅灰色已经变成了深灰色,里面还渗出了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把袖子放下,盖住手腕。
“碎了。”
苏默把两块木牌收好之后就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旧书从抽屉里取出来,翻到了那一页。
这张图片上面有一个木牌子,上面有花纹,木牌子旁边有一根绳子,绳子拴在一个人的腰上。
旁边批注道:“掌事印裂了,用掌事的血来修补。”补三次之后,印章就不能再补了。
印坏了,花纹也就没有了。纹散的时候要用别的东西来承接。承纹之物必须和掌事印一样。木牌碎了,可以用碎木来做引子,在石头上刻出花纹。石刻纹路已经形成,可以代替掌事印
苏默把书合上。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上面没有痕迹了,很浅。他握紧拳头,手掌很热。
来到后院,蹲在草席边沿处,将苏水的手掌拉过来,在月光之下仔细地查看。
掌心里的纹路爬到腕根处,腕根处有一道疤凸起,颜色很深。用右手去按纹路的时候,苏水整个人都是一震,但是并没有缩回手来。
纹向上生长。从手腕处开始,然后沿着前臂往上爬。小臂超过肘关节之后就是肩膀了。过肩就到了胸口
苏水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木牌破了。你所说的承纹之物同源的意思是什么呢
苏默把旧书翻开,在月光下把那一页凑过去看。这行字很小,他看了很久才认识。掌事印是用木材制成的,上面雕刻着掌事纹。承纹之物也要用木头来制作,雕刻出来的图案也要是掌事纹。木牌碎了之后可以用来做引子,用碎木头来做引子也可以。
在石头上刻画花纹,石头就可以代替印章了。但是石头和木头不同,同源的是木头。木牌碎了,碎木头还存在。
把碎木头磨成粉末,加入到朱砂中,雕刻出花纹,花纹就会带有木头的气息。石有木气,可以镇纹
苏水把两块半木牌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了苏默。苏默接过来看了看反面。断口处的木头是黑色的,但是黑色里面有一层暗红色,这是之前填充进去的朱砂和血。
把两块木牌放在石桌上面,从后院拿了一块青石,比拳头大一倍左右,把平面的一面放在石桌上。
抽出断骨锥,在青石板上用锥尖将粗糙的地方打磨光滑。然后将两块木牌上断裂的部分对准青石板,用断骨锥尖在断裂处刮。
刮下的木粉掉到青石板上,黑的,还有暗红色。刮了两下之后,木粉就堆积起来很厚了。
他从布袋中取出朱砂袋,袋底还有一些朱砂,于是就把朱砂倒在了木粉上。接着他就用断骨锥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刺了一下。血珠从指尖流出,落在木粉和朱砂之上。
用断骨锥的尖端把木粉、朱砂、血混合在一起,调成一小团暗红色的泥。把泥巴捏好,在青石板上搓成一条弯曲或者直线的形状,末端上翘,跟木牌上的花纹一样。
搓了一半的时候,泥里渗出了黑色的水,他就继续搓下去。搓完了最后一笔之后,纹路就全部都留在了青石板上面,和青石板一样平整。
把青石放在石桌上面晾一晾,等一个时辰左右。晾干后,纹路中的泥变成了一层暗红色,并且固定在石槽里面。
把青石反面朝上,反面是平面。拿起青石来试一试,这块石头比较重,拿在手里感觉很合适。
青石交给苏水之后就离开了。苏水接过来看背面。青石板上花纹非常清晰,颜色很深,纹理也很真实。
把青石放入手心,纹路与青石的纹路相对应。当青石贴上去的时候,掌心里的纹路收缩了一下,从手腕处收缩到掌心里,颜色由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沟壑里的暗红色也淡了一些。
拿起青石之后,纹路又变得很深刻了。把青石揣在怀里,贴着胸口。他的手掌心上的纹路收了回来,在手掌里没有再向上爬。
用石头来代替印章。戴上了之后,纹路就不会向上长了苏默把断骨锥收好,木牌碎了,但是碎木头还留在青石里。
青石不会腐烂,所以纹路也就被锁住了。锁着的话,根首就过不去
苏水把青石从怀里拿出来,再看一遍。石头上的纹理在月光下显得十分阴暗。把青石放回怀中,用麻绳绑住,挂在脖子上,紧挨着胸口。
站起身来到柜台后面把棺木板材整理好。码木板的手法比起上次要好一些,左手腕上的疤痕也露在外面了,颜色淡了许多。
苏默把两半碎木牌收进抽屉最下面,和旧谱放在一起。
把旧书合上之后放在旧谱的旁边。把裂铃挂在腰间,阴尺插入袖口,断骨锥别在后面腰部,念珠绕在手腕上,两个小石头放入布袋中。
把布袋挂在柜台后面钉子上,和师父当年挂的位置一样。鬼婴儿从小孔里爬出来,爬到柜台边上,蹲在了他的身边。小脸仰着,两个黑窟窿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把脸贴到他的手上。
苏默没有抽出手来。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上面有一道很浅的伤痕。反过来看,手掌背面有鬼婴儿的脸庞,很冷、很柔软。
握紧拳头,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但是青石贴在苏水的心口上,念珠绕在苏水的手腕上,碎木牌放在抽屉里。
根首在地上爬行,速度很慢,但是它们在旁边看守着,所以它无法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