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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义山遗卷重启寻龙123 2300字2026年09月02日 19:40

#第二十三章阶梯

要下人,光靠那个碗口大的洞不成。

姓关的把人手拨拉了一遍,就在坑边上,几个人凑成一堆商量。说是商量,其实是他拿主意,我们听着。

“我下去,“他说,“带上我两个自家人。你们那边,两个。“

他点的是矮个子,还有那个小脚女人。

我抬眼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她站在坑沿上,一双小脚踩在碎土上,站得四平八稳,脸上什么都没有。从进村那天起,这个女人就是他们一伙里最看不透的一个——挑事是她出头,递话也是她跑腿。这会儿要下地了,她还是一点惧色没有。

底下这种地方,他们肯带她,她自己肯下。这一笔,我记在心里。

“行。“我说,“我和捷哥。“

六个人下。剩下的全留在上头。

“上头也得有人照应着,“姓关的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坑,不看着我,“火把、绳子、吊土的家伙,都得有人管。“

我“嗯“了一声。

这话听着是分派活计,其实里头的账,两边都清楚。上头留的那些人,不是白留的——坤哥他们还绑着,看守的人手一杆铳,就在坑边上。我在底下但凡有个轻举妄动,不用姓关的在底下动手,上头先动。

拿人质押着我。这一手从绑人那天起就没变过,只是这回押得更近了,近到我下洞之前,能清清楚楚看见我哥他们的脸。

我没吭声。这笔账,来日再算。眼下,先下去,先看着,先活着。

底下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可上头有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也是一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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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边上,撬起来的青石板还搁着好几块。

起地板的时候砸碎了几块,边角的碎片散在土里,青茬白的,扎眼。我蹲下去,假装看坑边的浮土——下地之前相一相土口,这是我们这行的做派,姓关的他们看得懂,不会起疑。

相土是假的。我两只手在土里一划拉,两块碎片就到了手心里。

巴掌大,薄,青石的断口锋利得很,跟刀子差不了多少。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碎片顺势进了口袋。这一下做得自然而然——我自己都觉不出来破绽,更别说他们。

然后我走到坤哥他们那边去。

关家把人从石室挪过来了,就在坑边的墙根底下,四个人捆成一排,两杆铳看着。绑了一天一夜,人都蔫了,坐没个坐相,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人要下去半天,“我冲看守说,“这么捆着,血脉不通,底下还没出事,上头先瘫两个。让他们靠墙坐直了。“

看守拿眼看姓关的。姓关的在下头坑边上收拾家伙,头也没抬:“让他弄。“

我就过去,一个一个扶。先扶坤哥——他肩上带伤,我托着他后腰把人提起来,让他背靠墙壁坐实了。再扶震哥,震哥块头大,捆着绳子,我拽着他胳膊往墙上靠。最后是鹰哥。

扶一个,塞一个。

塞碎片的时候,我的手在他们手心里停那么一停——借着掖衣裳、理绳子的动静,一块碎片,就压在了他们的掌心里。断口朝外。

坤哥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就动了一下。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看着别处,跟一个捆麻了的人没两样。可我知道他明白了。震哥攥得更实,鹰哥的眼睛垂着,睫毛都没抖一下。

一人一块,还多出一块,我留在了自己口袋里。

这东西不能算家伙,真到破脸的时候,隔着一层布攥在手里,比拳头狠,也比拳头不出声。他们三个现在手是绑着的,可手绑着,不等于攥不住东西。

真到了那一天——上头的看守要是只顾着盯底下、盯坑口,头一个软下去的,就该是他们想不到的那一双手。

我没跟他们交代一个字。一个字都不用交代。江家的规矩,话递到了,就是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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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家那边,家伙什备齐了。

绳子、凿子、两根撬棍,火把两支,手电筒一支——就一支,攥在矮个子手里。省着用。电池金贵,从供销社背进山里来的,四块五一节,比鸡蛋金贵。

下洞的次序,姓关的定的:矮个子打头,我和捷哥居中,他和小脚女人断后。

先前我说我先下,他把我这话挡回来了。

“洞是闷子剔的,脚窝深浅他心里有数,“他说,“他先下。“

这话一半是真——脚窝是矮个子剔的,深一刀浅一刀,哪里蹬得实哪里蹬不得,只有他自己知道。另一半的意思他没说:我要是在头里,底下黑,我在暗他在明,他不放心。

我顺水推舟应了。居中有居中的好。前头的脚步声、后头的动静,我都听得见。两头的账,都在我耳朵里。

捷哥站到我边上。他手上的绳子还绑着,只解了腿上的。十根指头肿得发亮,指甲缝里的血痂是黑的。下洞之前,我提了个要求,把绳给他松了——“底下要爬要蹬,捆着手脚,是让他去还是让他去死?“姓关的想了想,让人把手上的绳也褪了,只在绳头上留了个活扣,绳头攥在小脚女人手里。

小脚女人攥着那根绳,站在队尾,还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

矮个子把手电筒咬着点亮了,先探进去照了照,然后头朝下,胳膊肘一撑,进了洞。

我跟在他后头。进洞之前,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坑边上,两杆铳,我哥他们靠墙坐着,手心里都攥着东西。

上头这一眼,我不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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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先是土。

斜着下去的土洞,一个人爬正好,两个人并排就转不开身。手电筒的光在前头一晃一晃,照见矮个子的胶鞋底子和一截小腿。土腥味里裹着潮气,越往下越潮,那股子甜味也一丝一丝地渗上来——比上头又重了一层。

我手肘撑土,膝盖蹬窝,爬得不快。这一段路,我在上头走了一回又一回——验墙、清砖、放耗子,都是趴在这个坑沿上。可人真到了洞里头,感觉全变了。上头看,是一道斜坡;里头爬,是一根管子。四面是土,头顶是土,人像一粒米,正顺着什么嗓子往下滑。

爬了多深,我没数。只记得肘底下的土从干到潮,从潮到凉,凉得贴着骨头。捷哥在我后头,动静轻得几乎没有——三爷爷那一脉的功夫长在骨头架子上,一身肉搁在洞里,跟一条蛇似的,顺。

爬了一阵,前头的光停了。

矮个子的声音贴着土传回来,闷闷的:“江先生,到了。“

我爬到他边上,抬眼——

土层到这儿尽了。

起过两块砖的那个豁口就在眼前,豁口那头,手电筒的光捅过去,砖的返光幽幽的。我们从豁口钻过去,我落地站直,脚下是砖地,头顶高处黑压压的一大片,是椁底。

棺椁就在我们头顶上压着。几千斤的东西,从底下看,是一整面天。

重启寻龙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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