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纸面,“旧档案馆址”五个字写在了存根中间。
林默抬起右手,把带有血迹的拇指盖在文字上方。
高墙上的铁皮柜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悬在半空中的黄色纸张停止飘落,纸页边缘卷曲发黑,化成一道道灰色烟尘散开。
黄色警报灯快速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脆响,彻底熄灭。
黑水顺着木桥迅速退去,露出底下潮湿开裂的泥地。
陈启明站在原地,脸上的皮肉不断起伏。眼窝里长出了双眼,额头上挤出了皱纹,嘴唇恢复了血色。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出租车司机,头发花白,衣服上沾着雨水和土腥味。
陈启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林默。
“我想起来了。”陈启明的声音不再沙哑,“小小的领养证明……在车座下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带有鞋印的领养记录纸,手指发抖。他仔细把纸上的泥水擦掉,折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
“她能上学了。”陈启明眼圈红了,朝林默深深弯下腰,“谢谢你,同志。”
桥上站着的其他无面乘客,脸上的轮廓也开始逐一清晰。
一位穿着旧布衬衫的老太太摸着脸,从衣袋里掏出一张褪色的户口页,小声念着孙子的名字。
旁边那个戴着工厂工牌的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身份证号,眼角流下眼泪。
他们都不是恶鬼,只是当年旧档案馆拆迁时,因为档案遗失而被系统判定为不合规的普通人。
巨大的铁皮柜墙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
缝隙里透出白色的灯光。空气里那股烂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陈年纸张和防虫樟脑丸的气味。
墙缝后面不是黑江,而是东江市档案局地下库房的灰白色水泥地面。
陈启明抬脚跨过裂缝,踩在了实硬的水泥地上。在他踩过去的一瞬间,档案局楼顶的服务器主机里,跳出了一串串被重新激活的身份信息。
其他乘客紧跟着陈启明,一个接一个走进了白光里。
林默站在木桥边缘,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黑色的江水彻底干涸,木桥融化消失。林默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档案局库房的水泥地上。
手里的黑色钢笔恢复了原本的光泽。那本A-0001号卷宗静静躺在面前的铁桌上,身上的黑印变成了红色的已结案。
桌上的工作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林默拿起听筒。
电话里传来同事老高着急的声音:“林默!你在地下库房吗?系统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十多个显示户籍注销的失踪人口档案,全恢复成正常状态了。”
“你是不是动了什么老数据库?”
林默看着空荡荡的库房,伸手抚平了桌上陈启明的那份卷宗。
“没动数据库。”林默平静地说,“只是把缺的页码补上了。”
挂掉电话,林默拉开铁桌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本新的黄色卷宗,封面上写着:A-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