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和红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主棺室。
这间墓室比第三层那间石函室还要大上一倍。穹顶是圆弧形的,上面密布着暗红色的晶体,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在黑暗中发出脉动的红光。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同样渗出红光,整个墓室像是一颗巨大的、正在搏动的心脏。
比之前见过最大的墓室还大了三四倍,穹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星星。用金粉绘制的北斗七星和密密麻麻星辰,布满整个穹顶,像真正的夜空一样。星辰之间,有用银粉绘制的银河,弯弯曲曲,横贯穹顶。
“这是……星图。”杜西星仰着头,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根据中原人的天文观测绘制的星图,比任何已知的汉代星图都要精确。建造这座墓的人,一定是个天文学家。”
没有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主墓室中央的东西吸引住了。
墓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四四方方,长宽各两丈,高不过三尺,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石台上停着一具巨大的石棺。
比之前我见过的任何一具石棺都大。通体用青灰色的花岗岩打造,表面光滑如镜,棺体足有一丈长、五尺宽,五尺高,棺盖紧闭,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复杂的纹饰。
符文是暗红色的,和墙壁上的晶体一个颜色,在红光里微微发亮。纹饰不是龙,不是凤,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怪兽,有蛇的身体、鸟的翅膀、鱼的鳞片,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棺椁四周,堆满了各种陪葬品。各种小型的青铜器、玉璧、金器、漆器,铜壶……堆得像小山一样,把石椁围在中间。
胖子咽了口唾沫说:“墓主这货有点乱来了,外面的珍宝还知道装箱,里面跟堆杂货铺似的……”
但没有人觉得有何不妥,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棺椁正上方的那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颗红色珠子。悬浮在棺椁的正上方,离地面约两米高,有拳头那么大,通体呈晶莹剔透的红色,表面光滑如镜,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柔和的红色荧光。
光芒照在棺椁上,像一层薄薄的红纱。
这个墓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主棺室的角落里,有东西在动。
它们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朝我们靠近。
它们的皮肤是青灰色的,身上穿着华丽的衣服——丝绸的,虽然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鲜艳。它们的手指细长,指甲漆黑如墨,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
它们的嘴微张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一左一右。
像两个守护棺椁的卫士。
“白凶。”老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墓主的两位夫人……她们也变成白凶了……”
白凶走到棺椁前,停下脚步,转向我们。
她们的眼睛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光,像两颗死鱼的眼珠。
然后她们笑了。
笑容诡异而僵硬,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尖锐的獠牙。
“退。”二叔低声说:“慢慢退。”
我们开始往后退。但白凶没有追。
她们站在原地,用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我们,像在看一群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她们的身后,棺椁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也是红色的光。但比珠子发出的红光更亮,更妖异。
那是一株珊瑚。血红色的珊瑚,长在棺椁的底座旁边,有半人高,枝丫交错,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珊瑚的表面燃烧着绿色的火焰,火焰不熄不灭,在手电光下跳动,像活的一样。
“红色的珠子难道是夜明珠?没听说过夜明珠有红色的啊?”杜西星喃喃地说:“红色的珊瑚又有什么用?”
老廖说:“我看这玩意儿是用来镇尸用的。”
“为什么是镇尸用的?”我问。
老廖指着棺椁正上方的珠子,又指了指棺椁底座旁边的红色珊瑚:“红色珠子在上,吸收阳气,照耀棺椁。红色珊瑚在下,吸收阴气,镇压尸变。一上一下,一阳一阴,形成一个闭环,维持墓主尸身万年不朽。如果这个闭环被打破……”
听老廖这样说,我凑近了仔细看了一下珠子。
那珠子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旋转。它悬在石棺上方一尺多高的地方,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静静地浮着。珠子表面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光芒从中心扩散到表面,然后消失。
“悬空的?”张大堆瞪大了眼,墨镜滑到鼻尖上,“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我盯着那颗珠子,“探地雷达扫不到它的质量。它好像……没有重量。”
“没有重量怎么浮着?”
“别问我。”
“神秘发光珠子在棺顶镇魂,红色发光珊瑚在棺中定魄。”二叔说,“一上一下,一阳一阴,一外一内,共同守护尸身千年不腐。这个墓主人,对防腐之术的研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走到了石台前。他的目光没有在珠子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石棺的棺盖上。棺盖上的符文我看着眼熟——和甬道口第五业成画的那个符文一模一样,只是更复杂、更密集。
“开吗?”王老大问。
二叔伸手按在棺盖上,感受了一下温度。
“温的。”他说。
“温的说明里面有——”张大堆说到一半自己捂住了嘴。
“打开它。”二叔说,“看看阴钥是不是在里面。”
“你确定?”老廖问,“万一里面有机关……”
二叔没有理他,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石台另一边,双手按住棺盖的边缘。王老大站在我旁边,短刀已经出鞘,刀尖朝下,随时准备挥出。老廖、杜西星、邝福生父子各守一角。三十多人把石台围得严严实实,手电光柱齐刷刷地打在棺盖上。
“开。”
棺盖滑开。
一股红色的雾气从棺内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甜香。那香味比之前蜡尸的气味强烈百倍,甜得发腻、发腻到让人反胃。雾气在红光里翻滚了几秒,然后慢慢消散。
石棺非常宽,棺内躺着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
男的躺在正中,身体保存得太完好了,像刚死不久的人一样。
尸体身上穿着一件衣服,不是布做的,是玉做的。
成千上万片玉片,用红色的丝带穿在一起,形成一件完整的衣服,从头到脚,把尸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玉片有绿色的、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大小不一,排列整齐,像鱼鳞一样。
“丝缕……玉衣……”杜西星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传说中的丝缕玉衣!用玉片和丝带编缀而成,迄今为止,考古界只发现过一件完整的丝缕玉衣!这是第二件!第二件!”
“别激动。”二叔说,“看头部。”
尸体的头部,戴着一顶冠冕。
冠冕是金丝编成的,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玛瑙,在手电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冠冕的顶部,有一根金簪,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尸体的双手,握着一把剑。
剑鞘是玉质的,通体碧绿,上面刻着精美的纹饰。剑柄是金质的,镶嵌着宝石。虽然隔着剑鞘,但能感觉到剑的锋利——两千多年了,依然散发着寒气。
尸体的嘴里,含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
圆形的、巴掌大的玉,从嘴唇的缝隙里能看到,是青白色的,表面有红色的纹路,像血丝一样。
女的侧躺在他身边,蜷曲着身子,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胸口上。她穿着素色的麻衣,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散在棺底。她的脸——
我愣住了。
那张脸我见过。在骨苏墓里,在那间地下宫殿的壁画上。虽然老了,但轮廓还在——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披在肩上。高耸的颧骨、细长的眼窝、挺直的鼻梁。只是皮肤已经完全松弛了,塌下来,堆在颧骨两侧。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干瘪地贴在牙床上,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她是……骨苏。”二叔的声音很低。
胖子从人群后面挤上来,圆脸探到石棺上方看了一眼,眼睛眯成两条缝。他盯着骨苏那张老妪的脸看了三秒,脑子似乎已经宕机。
“这……”胖子张了张嘴。
“怎么了?”肖琳琳在旁边问。
“这不就是那个——”胖子张着嘴巴卡住了,比划了一下,“之前在骨苏墓里那个妙龄少女?复活的那个?”
“你说骨苏?她是骨苏?”肖琳琳有些惊慌,伸着脖子看向老妪的脸,得到确认之后,她沉默了。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纷纷往棺材里看去。
我们所有人都认出来石棺中的老妇人确实是刚刚得活的骨苏。不知为什么,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她竟然老成了这样。
“这——”肖琳琳凑上来看了一眼,圆脸上全是震惊,“骨苏?她怎么老成这样了?之前在墓里看见她的时候,明明是——”
“妙龄少女。”邝福生接话,脸上挂着惋惜的表情,“我也记得。在上一座墓里,她站在那口棺材旁边,年轻得很。怎么到这里就——就——”
他搜肠刮肚找词。
“就变成老太婆了?”张大堆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对对!”邝福生一拍大腿,“就是这句——”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忽然变小了:“岁月真是把杀猪刀……”
“杀猪刀?”肖琳琳瞪了他一眼。
“绝世美女变成了老太婆。”胖子说完,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肖琳琳蹲在棺椁旁边,仔细看着棺椁里的两具遗体。她歪了歪头,圆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也老得太快了吧?上次见面到现在——”
“过了多久?”胖子问。
“不到一天。”
“只活了不到一天?真惨。”胖子一阵惋惜。
“他是谁?”哈里森问,“能穿丝缕玉衣、戴金丝冠冕、握玉剑、口含玉、周围塞满发光珊瑚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在汉代,玉衣是皇帝才能用的葬具。”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说,“我们需要找到金印。金印上有他的封号和名字。”
“金印在哪里?”吉川健一问。
二叔看了看石椁内部。
尸体的身边,放着一排随葬品,有各种玉器、金器、银器,大小不一,形制各别。其中有一个正方形的金盒。
“那个盒子里,应该就是金印。”二叔说。
“取出来?”我问。
二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伸手进石椁,拿起那个金盒子。
盒子不算大,直径约五六寸,表面刻着精美的纹饰,拿起来沉甸甸的。我打开盒子,里面放满金印和馏金铜印,至少有十几枚。每枚印章不超过三厘米。其中一枚是龙钮,其余都为龟纽。
“没想到帝王的金印这么小。”我说。“汉印不过寸。那种把掌大的金印是明清以后才有。”二叔说。
刚合上金盒,忽然有人大声道:“还是给我吧!”旁边猛地伸过来一只手把金盒抢了过去。那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蒙着脸,身穿夹克工装外套,身高和我差不多。他抢了金盒便跑,身法很快,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石门之后。
“卧槽!”“他妈的!”“是谁!”石棺周围的五岭五煞和南北派都破口大骂起来。哈里森突然说:“就是他,袭击过我们!”
二叔冷哼了一声:“有人不想我们这么快知道这座墓的秘密,逼着我们去找阴钥。”这种解释似乎有道理,但大家总归是意难平,各人脸上都显出气愤之色。
张大堆见丢了金印,他说:“杨队长,你把那把剑取出来,我去取上面那颗珠子。”,他爬上棺材,伸手去取棺材上空漂浮着的红色珠子。
“都别动。”二叔说,“先别碰。”
我收回手。张大堆手也停在半空。
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拨开丝织物的动作带动了棺内空气的流动,那颗悬浮在石棺上方的红色珠子忽然红光大亮。
光芒从珠子中心炸开,红色的、刺目的光,照亮了整个墓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手挡眼。我眯着眼,从指缝里看见那团光在珠子内部疯狂旋转,越转越快,然后——
珠子下方的红色珊瑚也亮了。
光芒从珊瑚的枝杈尖端涌出来,暗红色的、脉动的光。珊瑚内部的光流和珠子内部的光流同时加速,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整个石台开始震动,石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跑!”二叔吼道。
没有人犹豫。
张大堆第一个跳下石台,墨镜又掉了他也不管了,撒腿就往甬道跑。胖子几乎是同步弹出去的,圆滚滚的身子挤在甬道口,差点卡住。肖琳琳拽着王老大的袖子往外冲,红色冲锋衣在红光里拉出一道残影。
哈里森和阮春明他们一直在拍照,这时都吓得四散而逃。
我跑在最后面。我跳下石台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红光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石棺上方,红色的珊瑚光从石台内部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光所到之处,地面上的黑色石板纷纷开裂,暗红色的缝隙里涌出更多的光。
整个墓室在发光。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
老廖仰面朝天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太他娘的吓人了……我……他娘的再也不……下墓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邝六斤靠着石壁喘气。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真的。”
正在这时,只听棺材中一阵响动,有人在说话:“汝辈来矣?”
这句话吓得大家一哆嗦,纷纷看向石棺的方向。只见石棺中一人坐起身来。正是骨苏。
她的脸老了,身体却还年轻。
那是一张老妪的脸。皮肤蜡黄、松弛,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暗褐色的斑点。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如死鱼眼。嘴唇干瘪,嘴角朝下耷拉着。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
但那双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微微闪烁。
“汝辈来矣。”骨苏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她张嘴说话时,牙齿还是很白,“吾……等汝辈久矣。”
她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二叔往前走了一步。“骨苏。你还认得我们吗?”
骨苏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
胖子忽然凑到棺椁边,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看骨苏苍老的脸,又看看墓主相对年轻的面容,再看看骨苏枯瘦的身体。然后他直起身,摊开双手,圆脸上挂着一种极度委屈的表情。
“骨苏你把千年功力传给了这老头,怎么不传给我?”胖子很郁闷。
短暂的沉默。
然后,甬道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在墓室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
骨苏没有笑。她浑浊的眼睛盯着胖子,暗红色的光在瞳孔深处闪了两下。
胖子被她盯得发毛,笑声戛然而止。他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老太太您别误会,我开玩笑的——”
“汝辈。”骨苏开口了,声音嘶哑,“汝辈出,尚须助吾。”
“助您什么?”
“吾将在此椁中守四十九载,此间勿使人惊扰此墓。”
胖子说:“您放心,谁敢打扰你,我第一个跟他没完。”
杜西星眨了眨眼:“四十九年?您在这里再呆四十九年?”
“欲其复生。”骨苏伸手指着棺椁里的墓主,“须历……四十九载。勿使断绝,其功方成。”
她说得很慢、很吃力,像是一个老人临终时的交待。
“别碰他。”骨苏忽然说。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几个试图靠近棺椁的人身上。哈里森的手正伸向棺椁里一件金色的陪葬品,被她的目光一盯,讪讪地缩了回去。
胖子又凑了上来。他的好奇心总是比恐惧来得快:“老太太,这把剑能给我们吗——”
他指着棺里那把宝剑。
“汝辈若能守诺,取之。”骨苏又说了一遍。
但胖子伸手把宝剑取了出来,递给我:“峰子,收好了。”
我刚接过宝剑,石棺上方的珠子忽然红光大亮,整颗珠子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与此同时,棺椁旁边的珊瑚树也亮了——暗红色的光从每一块砖里涌出来,在棺椁四周形成了一层光幕。
光幕脉冲了一次。
强烈的冲击波从棺椁中心扩散出去,把所有人都震退了三四步。胖子被弹飞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圆脸涨得通红。哈里森和吉川健一同时朝后退,日本团队和美英法团队挤成一团。
“此珠能护此椁。”骨苏的声音在光幕后面响起,嘶哑而平静,“万不可触。”
光幕缓缓暗下去。棺椁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珠子悬浮、珊瑚微亮、墓主面色如生、骨苏面容苍老。
众人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胖子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嘟囔:“不碰就不碰嘛……这么凶……”
“闭嘴。”二叔瞪了他一眼。
“尔曹若不吾听,不护吾二人重生,吾必令尔等惨死无遗。”
杜西星额头冷汁涔涔地给大家翻译:“骨苏说如果,我们不听她的话,不保护他们两人的重生,就让我们个个惨死……”
所有人都懵了,老廖老邝、周老六以及哈里森等人个个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这他妈算什么事,我们自己的事还没着落,就被一个两千年前的老太婆给套上了缰绳,供其驱使。幸好胖子给老太婆要了一把宝剑——槽,我们这不算盗吧?
胖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骨苏婆婆,骨苏奶奶,我们绝……绝对不敢!您放心去和这位大爷去办你们的事!”
骨苏重新躺下。
“为我阖石椁……”她喃喃,“四十九载……尚远也。”
骨苏重新躺回棺椁时,动作很慢。
她干枯的手撑在石棺沿上,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佝偻的背脊一寸一寸地往下弯,像一棵正在倒伏的老树。她的脸朝着墓主的方向转过去,浑浊的眼珠在暗红色的光里闪了最后一下,然后躺下了。
“阖椁。”她的声音从棺椁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发出的。
杜西星说:“骨苏叫咱们帮她盖上石棺。”
二叔和我对视了一眼。同时伸手,按住了石棺盖的边缘。棺盖很重,三百斤的石棺,推起来像在推一座小山。老廖和邝六斤也上来帮忙,四个人合力,才把棺盖缓缓合拢。不知道骨苏一个人是怎么打开石棺的。一个人过了两千多年都能重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现在的科学解释不了,也许未来的科学可以。
“咣。”
石头撞击的声响在墓室里回荡了很久。棺盖上的铜兽蹲在四角,兽口朝着穹顶的夜明珠,像是在朝那颗发光的珠子无声地嘶吼。
“糟了,还没问棺材里的老头是谁,也没问骨苏阴钥藏在哪里!”胖子连拍大腿:“重新打开棺材,问一下老太婆!”
二叔和老廖连忙阻止了胖子:“别再动这座石棺了。”
胖子一脸郁闷:“这下安逸了。阴钥没找到,还要帮骨苏这老太婆看四十九年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