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家可不像对门任老虎那样富裕。所以房子,院墙都不大。
这里只有黄土坯的矮墙,三间石片瓦的平房。墙体和房子也都不高,如果不是墙头上插满了绿色玻璃碴子,小胡子跳一跳都能爬进去。
但正因为有了那些尖尖的玻璃碴子,小胡子只能灰溜溜地被李治关在门外,不耐烦地等……
“弟!”
李治回家之后,叫来弟弟。而后看见他弟早把两只鸭子拎在手里。
“哥!你要的鸭子。”老三很懂事地压低了声音和李治汇报。
他把手里的鸭子递给李治之后,才又好奇地又问:“你要这玩意干嘛?他要的不是鸡吗?为啥给鸭子?”
“别管了!门口看着去。别让那个小胡子进来。他要问,你就说我喂鸡呢。我们这的规矩,卖鸡之前,得让鸡吃饱了上路。要不然会变‘鸡爪鬼’,回来找我索命。”
李治教导完弟弟该怎么骗人,就拿着他弟弟抓的那两只鸭子去厨房了。
到了厨房,李治关门,先与鸭子说了声抱歉,紧跟着手起刀落,把鸭子的脑袋砍了下来。
随后,鸭血喷溅而出。
李治迅速找来一个大盆。随手接了一盆。又撇去浮沫,加入草木灰……
鸭血见了草木灰,立刻凝固,没多久就成了热气腾腾的鸭血豆腐。
放平常,这可是村里人过年才能吃上的美味,但今日里,李治没那口福。
他强忍着馋嘴,把这一盆鸭血豆腐,端出屋,给了家里散养的大鸡。
鸡是嗜吃的动物,而且吃起来六亲不认。见李治端来食盆子,疯狂争抢,没一会儿就把它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给吃了个精光。
李治望着那些鸡,最后一点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知道,如果《搜山诀》没写错的话。这些吃了鸭血的鸡,会迅速地从一岁龄,“熟”成两岁半还多的老母鸡。
因为李腾蛟说:鸭性寒,鸡性阳。二气相撞,可致老衰……
这个把鸡迅速衰老的办法,是四百年前,李腾蛟过去往播州苗疆捣叛贼杨应龙老巢的时候,在海龙屯所学。
据他说,他曾见当地苗人家家养蛊,凡有蜈蚣蛊的,都用这种方法快速老鸡,从而喂养蜈蚣……
李治主打一个活学活用,八方来财。
而就在他即将把鸡喂好的时候,门外等着的小胡子也终于不耐烦了。
“唉!你们到底干嘛呢?”小胡子一边敲门,一边大吼,“你们不会卷钱跑了吧?”
“这是我家,还往哪儿跑!”李治的三弟按照李治的话回应对方,“我们喂鸡呢。死之前得让它们吃顿好的……”
“屎(死)上雕花,多此一举!你们这些乡下人……迷信!”
小胡子并不太相信李治弟弟的话。他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李治就算是喂鸡,也大可以打开门,大大方方地喂,根本没必要把门关起来吧。
“你小子!有猫腻!”
小胡子本身就对李治有气,加上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他,让他很不能忍。
于是在等了许久之后,小胡子有了一个想法。
得给李治点颜色看看!要不然自己面子上挂不住不说,日后这小子要是入了会,他这前辈也“镇不住”李治。
到时候,上下级关系搞不好不说,自己还丢份。
随着心中所想,小胡子脸上露出了坏坏的笑。
而后他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坐在地上,把自己的一只皮鞋脱了下来。
小胡子这次进山,有两三天没处理鞋子了。所以随着皮鞋离脚,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从小胡子的皮鞋里钻了出来。
小胡子闻着那味,一脸陶醉地样子。
在短暂的享受之后,小胡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对皮鞋里边说道:“老伙计!出来吧。帮我收拾个人!”
随着小胡子的话,他右脚皮鞋里突然传来“啥啥啥”的动静。好像流沙,又好像有啥东西在蠕动。
随后没过多久,一只“鞋垫”从那里边爬了出来。
其实说那东西是“鞋垫”也不完全准确,毕竟那东西身上有血管,有斑纹,还有俩小眼睛。更像是是某种类似水蛭的扁平生物。
这东西从小胡子鞋里出来之后,缠绕着小胡子的手指磨蹭了两下,似乎在撒娇,又似乎在抱怨。
“你别冤我呀!”小胡子一边用手指和对方互动,玩耍,一边无奈地讲,“你太臭啦。不把你放在鞋壳篓子里,会被人发现的。”
说完情况,小胡子咬破中指,给这东西喂了一滴血。
那东西吸完血,更加顺从了。
确认自己的“老伙计”听话之后,小胡子就指着李治家的墙头,对那玩意说道:“去!看看去!李治家里到底有没有鸡!要是没有,你就咬他屁股!给他胙出个痔疮来!”
那鞋垫玩意似乎真听得懂人话。见主人说完,立刻化身蛄蛹者,冲着李治家的方向爬了过去。
不得不说,肉质软,粘液多就是好。
那“水蛭鞋底子”蠕动到李治家墙壁后,竟然无视重力,和条蛞蝓一样径直爬上了土墙。
就连墙头那些锋利的绿渣子也丝毫没能伤到这怪东西的身体。
小胡子望着自己老伙计“飞檐走壁”的样子,特别得意,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李治被这玩意缠在身上,各种蹂躏的画面了……
可就在下一刻……
小胡子的笑容,如石刻般凝固在了自己的脸上。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的眼睛,隔着蛤蟆镜片,在李治家的墙头上,看见了比“鞋垫子”还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惨白的,带着尸斑的,涂抹着红指甲的手从李治家墙后伸了过来。
那东西无视了“蛞蝓”的恶心与锋锐的玻璃,徒手将蛞蝓握在手心,抓了下去。
随后……
“扑哧!”
老伙计在消失之前,发出了绝望的声响。
那是……被捏爆了。
墙头上的手臂转瞬即逝,但足够震惊小胡子一辈子。
他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那手属于谁。
但他知道那手很凶。
自己的老伙计……被李治家里的一个什么东西……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