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虎可以说是任家庄里最聪明,最有本事的人。
所以他知道外边的世道早就变了。
现在和未来的天下,可不论阶级成分,家庭出身。而是谁有钱,谁有关系能弄来钱,谁才是王子。
而在穷得叮当响的任家庄里,任老虎见过最有钱,最有关系的人,就是那些戴鸭舌帽和大黑墨镜的“天上人”。
这些人能为了一只棺材鳖豪掷768块钱,足够让村里人目瞪口呆。
也从那个时候起,任老虎就意识到这帮人不一般。要是想真正地飞黄腾达,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攀”上这些人。
到时候,但凡对方施舍点胡子上的饭,他也能吃饱了。
任老虎不是搜山的猎人,拿不出棺材鳖那种异种药材来。但好在他有俩闺女,而且长得都不错。
特别是大闺女任盈盈。那更是任家庄数第一的美人胚子。那小模样,长得和彩色挂历上穿泳装的女明星也不遑多让。
有任盈盈做底气,加上他先前又听村里秘书说那些“天上人”又从外地开车回来了。他这才把带着蛤蟆镜的李治认成了那些收药材的。
任老虎抱大腿抱得可凶了。拉着李治不松手不说,还一个劲地吆喝他闺女赶紧出来敬酒。
李治最后被拽得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摘下了墨镜,露出自己通红发肿的眼睛。
“叔!你认错人啦。我是李治。”
“啊?”望着李治那张被火烧过的脸,任老虎愣在了原地。又一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恼人的是,他们家那个喝大了的傻二丫头继续给他上眼药。竟然举着一碗酒,凑过来要给李治敬酒。
二丫头笑嘻嘻道:“李哥!我爹让我敬你一杯。我知道这次的事儿,你功劳最大。没有你,就没有我!”
说完感激的话,胖丫头不由分说,就把酒碗递给了李治。
胖丫头的行为,无疑是把李治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喝,伤任老虎的面子。不喝吧,对不起姐们。
所有人幸灾乐祸,等着李治做出这个两难的选择。等着看任老虎的笑话。
可谁也没想到,李治在喝与不喝之间……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就在胖丫头把酒水碗塞进李治手里的时候,李治在酒水的水面上看见了一样不常见的“东西”。
那是一个倒影。李治自己的倒影。
通常来说,人自己的倒影和现实中的自己应该是镜面反射般的一一对应。
但今日里的李治不同。
在镜面的倒影中,李治不光看见了自己,还看见自己的背上有个“东西”。
那东西不是别的,正就是李治先前在刘殷民汽车上看见的,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
此时的女人,双手紧紧地勒住李治的脖颈。整个人压在他的后背。
她被红盖头盖住的脑袋侧着放在李治的右肩膀,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妈呀!”
惊恐中,李治手抖,旋即酒水碗掉在了地面。
而随着酒碗跌落在地面,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周遭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李治。猜不透这小子要干嘛。
怎么?不过了?
当着面勾搭村长家二丫头就算了,这都勾搭到手了,又当面摔碗不想要了?
乡下人是很要脸的。更何况任老虎还是村长。
李治“出格”的行为让任老虎越发愤怒。他狠狠瞪着李治,仿佛随时要化身真老虎吃人。
眼瞅着周遭情况不对。李治进退无门。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救星来了。
一双小手突然拽了拽李治。
顺着那感觉,李治低头,旋即看见拉拽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弟弟是个聪明孩子,早看出李治情况不对。所以在李治尴尬的时候,他出口解围道:“哥!你连个水碗都端不稳,是不是又犯病了?”
“啊?!对!”李治赶紧顺着弟弟的话说,“我这个烧伤还没好。头晕,恶心……我回去躺会。躺会!”
说话间,李治带着弟弟,逃难一样钻进了自己家门。紧跟着兄弟俩又撅着屁股,在门缝冲外边看了好久。
弟弟确认任老虎不会追过来之后,才松下了紧绷的小身板。
而后,这孩子带着后怕问自己的哥哥:“哥!你没事干惹任老虎干嘛呀。一碗酒而已。你不喝给我呗。摔了多浪费粮食?”
弟弟的话,反倒让李治更加惶恐起来。因为这让他又想起了自己背上的那个红色影子。
“老弟!你看哥背上有东西吗?”
弟弟摇了摇头。
“那你看着门。我……我单独办点事儿!”
说话间,李治快步进了厨房。
厨房里,李治找来一个水盆,重新加入他上次搞“仙酒指路”时用剩下的那半瓶矛台倾倒进去。
而后,李治带着忐忑,缓缓探头,向酒水里望去。
又一次,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李治在水盆里,又一回看见了那个带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这一次,因为水盆比酒碗更大,也更平稳的原因,李治看得无比清晰。
红盖头的女人是四肢“锁”在自己背上的。她那双纤细的,穿着红绣花鞋的脚丫,紧缠在李治的腰上。女人的双手搭在李治的肩膀上。好像僵尸一样前伸,机械。
而她最可怕的地方,还是她的手掌。
那双俏手虽然皮肤光洁、紧致,但没有正常少女该有的洁白。反而是布满了星星点点,或紫或红的瘢痕。
那东西,李治在许多出殡的尸体上看见过。
是尸斑。
尸斑,缠人……
望着这一切,李治很容易推导出了一个令他咋舌炸毛的结论。
自己又一次被“脏东西”上了。
而且这次的玩意,更加麻烦,还貌似只针对他一个!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么倒霉!
李治在最初的迷茫之后,突然变得愤怒了起来。
因为他感觉自己貌似被“阴了”。
毕竟,背后的脏东西和刘殷民车里的那个“器”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刘殷民在带李治看那器的时候,特别高兴。
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难让李治联想到一个可能性——自己被刘殷民给阴了。
甚至有可能,是刘殷民为了逼迫李治加入他的俱乐部,故意让这个“器”缠着自己的。
想到这个可能。李治变得愤怒起来。
他扭身,想去村口和刘殷民好好“谈谈”。
不过就在李治跨步出门的时候,又突然改了主意。
因为……在出门的一瞬间,他的手碰触到了自己的外套。感受到自己的外套和背心之间,还有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没取出来。
那东西,是“瘟神”的背甲,也是明朝锦衣卫李腾蛟留下的《搜山诀》。
摸到搜山诀的李治很快就又有了另外的一层想法。
他忽然感觉自己或许应该看看这本《搜山诀》,再做下一层的定夺才对。
毕竟,李治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也很尴尬。
他虽然在酒水里看见了一个红嫁衣的“脏东西”缠着自己。那玩意貌似还是刘殷民从外地带回来的“器”。
可问题是,那东西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甚至有可能这东西只有“开了阴眼”的李治自己能看见。
只有自己能看见,这就很麻烦了。
这不能作为刘殷民“阴”自己的证据。说出来别人也大概率不会信。
而且最麻烦的是,此时他要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求刘殷民。保不齐这家伙会开出什么离谱的条件,逼自己加入那个俱乐部。
李治知道,异种俱乐部或许很有钱途。要不然任老虎那么聪明的人也不会拼命巴结。
但李治只要一想到加入异种俱乐部之后,就很可能天天出生入死,捉那些山精野怪。自己就一万个不情愿。
他不想像个傻憨憨一样给别人卖死命。一如他爷爷反反复复强调过的一样:赚钱可以,卖命不行。
不能盲目的去找刘殷民。或者说找了会适得其反。
李治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并不大。面对着各种常人所不能理解的阴灵、阴虫。他所能仰仗的,就只有自己爷爷遗留下来的那半篇尿戒子。
可那尿戒子上,只介绍了太行山中李渊所见过的鸟兽和阴虫,对于李治背后的那个红嫁衣,没有任何提及。
所以……李治自然又将求索的目光,瞄准了怀里的那只王八壳子。
这瘟神壳子上边的文字,是前明锦衣卫千户李腾蛟留下的。
李腾蛟这个人,别的本事不好说。反正狂是真狂。
似乎在他眼里,所有让搜山人望而生畏的阴虫都只配做他的下酒菜。所有能害人非命的阴灵,异兽也都只是他的小跟班。就连害死他的阴佛,那也只是一个不敢和他正面对决的卑鄙小人。
他既然这么狂,那李治自然也想看看他是否见过自己背上的那只“红嫁衣”。更想看看他当年是怎么对付这玩意的。
于是,在碰触到自己怀里的鳖甲之后,李治拿出鳖甲,又重新走回到房间里,如饥似渴起来。
而这本《搜山诀》正文的第一句话,就把李治给看愣了。
那上边写着:“欲练此功,必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