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在那辆212汽车里看见的,理论上是一个人。
女人。
这个女人,和所有异种俱乐部的队员都不一样。
首先她很高大,至少身高八尺!
其次她穿着大红色的老式嫁衣,胸前的盘扣和条蜈蚣一样划过她曼妙丰腴的身体。
李治看不见她的脸。因为此时此刻,她的脸被一块破旧、卷边、发霉的红盖头牢牢遮挡。
看不见脸,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她的岁数。
不过李治依旧感觉,她的岁数应该很“老”。
因为她衣服和红盖头上那些夸张的牡丹刺绣及其“复古”,甚至能让李治联想到他奶奶活着的时候,纳过的鞋底儿。
从各种情况来看,李治都感觉这像是一个正待嫁的新娘子。
也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起出来的女尸。
但正是这些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反过来更加让李治恐惧费解。
新娘子,能当搜山人的“器”使唤吗?
女尸,能当“器”使唤吗?
“怎么可能!”
李治从212上收回目光,满脸不可置信。
他问刘殷民:“你们竟然把活人当器?”
“小伙子,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蒙蔽。”刘殷民示意司机摇上车窗。
然后他又告诉李治:“车里的不是活人。”
“哦。不是活人呀……”李治更炸毛了,“那真就是死人呗,不是更……”
“小点声!”刘殷民对李治做了一个跟他来的手势。而后也不管李治是否跟着自己,就径直走到了一颗树下。
李治自然想了解事情的真相,便只能跟了过去。
在那里,刘殷民先从衣兜里取出一颗华子。
和许多老人一样,他先撕掉过滤嘴,才点燃起来。
狠狠吐了一个烟圈之后,刘殷民告诉李治:“小子。普通人理解的这个世界。只是被允许理解的很小一部分。更多的东西……给普通人看了,你也不会理解。许多时候……无知甚至是一种保护,一种幸福。懂吗?”
“不懂!”李治摇头,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不懂没关系!我给你个机会懂!”刘殷民边鼻孔冒白烟。一边又告诉李治,“想不想加入异种俱乐部,和我一起……赚大钱?”
刘殷民指了指李治身上残破,卷边还带土的旧衣服:“我们俱乐部的势力,你也看见了。别的不敢讲,我能让你一辈子喝哇哈哈,啃方便面!”
在90年代,哇哈哈和方便面都还是贼新潮的东西。特别是在山区里,价格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特别是方便面,那股子窜鼻的调料味,闻一口,就能让李治这样的半大小子馋好几天。
有一回任老虎家大儿子结婚,给每桌客人都上了一碗“三鲜伊面”。竟然被村里人念叨了好几个月。被公认为村里办得最好的红席面。
异种俱乐部给李治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但李治没有也不敢立刻答应。
他反而先问道:“你们俱乐部……到底干什么的?”
“有些事想知道,是需要跨门坎的。”刘殷民笑盈盈,“你姑且认为我们是一个进山收各种药材的就好了。”
“进山收药材?”李治下意识地问,“都是棺材鳖那种样子的药材?”
“嗯!”刘殷民点了点头。
“那……”李治又望向那一辆端坐着蜈蚣扣女人的汽车,“她也是被你当做药材,收购来的?”
“嗯!”刘殷民点了点头。
随着刘殷民的点头,李治彻底不敢进异种俱乐部了。
李治不傻。他也想发大财,也想成大事。也不想在个穷山沟里窝一辈子。
但问题是,万事万物都有个“性价比”呀。
李治的爷爷也曾经在搜山诀上说过:搜山人最重要的是保命,其次才是发财。为了几个臭钱,把命搭上不值得。因为你死容易,你家里父母,亲戚,朋友会难受一辈子的。
李治可不想让别人难受。
所以他对刘殷民摇头道:“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情。我只想上高中,考大学!做办公室!”
“加入俱乐部,一样能考大学,做办公室。”刘殷民强调,“而且还有加分,能考的更容易。”
“我还是靠自己的力量来吧。我不挖社会主义墙角。”
李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让刘殷民恼怒。
不过作为一个混了几十年的老干部,他还是保持了克制和风度。
“呵呵。新时代的年轻人,很有想法呀!”
在“夸赞”了李治一声后,刘殷民又话锋一转:“入会的事儿,不忙着答应,也别忙着拒绝。我还要在你们这住些日子,还有很长时间让你思考的。”
“住?”李治惊愕地望着刘殷民,“住在这干嘛?”
“我来这儿,不光是因为瘟神。还因为又接了个任务!”刘殷民告诉李治,“我们俱乐部,又要收购一批新‘药材’了。”
“又要收药材?”李治听了这话,心中感觉沉沉的。
虽然不太想进山冒险了,但李治还是对刘殷民问道:“你,你这回要收什么药?”
对问,刘殷民说出了三个字。
三个李治极不想听见的字。
“我们这次来收的……是黑妈妈!”
黑妈妈……
这东西的名头,李治知道。
它,就是他爷爷李渊在《搜山诀》里频繁提起过的狐狸精,狐娘子!
收狐狸精入药?!
听了这话,李治在惊愕之间,也自然想起了《搜山诀》中,有关于狐狸精的记载。
据他爷李渊说,狐狸精并不是传闻中那种会变成美女迷糊男人,然后吸其精血的美艳女妖精。
但是也差不了太多。
狐狸成精之后,虽然依旧是个红黑狐狸的样子,但是却有办法让寻常人“误以为”它是个勾魂的美女。
这东西,凶险阴邪的很。是太行山中第一可怕的阴虫。而且狡猾无比,远不是棺材鳖那种腌臜玩意能比的。
《搜山诀》里曾反反复复的强调:它很狡猾,就连李治的爷爷也不曾抓住过。
那东西也是李治他爷爷一辈子,唯一没在太行山中抓住过的阴虫。
狐狸精很危险,很珍贵,但这东西除了毛皮异常柔软值钱之外,李治也不知道有啥特别用处。
所以,他好奇地问刘殷民:“你们俱乐部总收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底为啥?”
“知道的话,那你就……”
“我不想知道了。”李治果断拒绝了老爷子的诱惑。
但他出于好心,还是提醒道:“那东西可不好捉。搞不好真要出人命的。”
“我知道。当然知道!所以我们这次不指望你或者这村里的人。”刘殷民说话间,又伸出手,指了指那辆冷冰冰的212。
立刻,李治明白了。
他们指望用那个“新娘子”来抓狐狸精。
“那祝您旗开得胜!”
李治说了句客气话,又冲刘殷民拱了拱手,便扭头想回家。
他丝毫不想掺和异种俱乐部的诡异买卖。
可谁知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刘殷民却再次叫住他道:“小子!咱爷俩有缘,你回去之前,我送你个东西。”
说话间,刘殷民伸手进衣兜,把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取出来,递给了李治。
那盒子沉甸甸的,一晃悠还响,明显装着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