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的爷爷，确实叫李渊。
问题是这老头是咋知道的？
李治不清楚因果。但是对方既然能说出爷爷的名字，只能说明这个人应该和他爷有交集。
甚至可能一开始，他们就是奔着他爷这个存在，才来任家庄收购棺材鳖的。
有了猜测，李治并没有刨根问底。
毕竟说的越多越露怯。也毕竟他爷在《搜山诀》里写过：搜山人最忌出名，我就是因为名气太大，得罪过许大人物，才毁了前途的。
因此在略微思考后，李治选了个很讨巧的回答：
“我爷死得早。我也不知道我爷叫啥。”
“啊！好吧。”
说完话，老人就失落地转身，准备上车。
可就在他钻进车后，这老头又摇下了车窗。
老爷子隔着墨镜盯着李治，看得他头皮发麻。
“您，……还有事儿？”为了化解尴尬，李治主动问。
老爷子点头，又发话：“孩子。我感觉你是个挺有潜力的娃娃。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进大城市打工，赚大钱呀？”
老爷子的话，不光李治感到吃惊，就连那些带着蛤蟆镜的城里人，也一脸愕然地样子。
全场鸦雀无声，似乎都在等李治的回答。
李治沉默了几秒后，很快有了决断。
虽然李治没去过大城市，但得益于广播、报纸的普及，李治还是听过大城市的凶险的。
什么骗你出去摘取器官的黑心医生。什么借腹生子，实际上送煤窑当狗的假富婆。什么飞车党，什么菜刀队……
总之，打工很危险。不如考个大学，然后舒舒服服地在办公室里，做报表文件来得好。
有了决断的李治立刻摇头。
望着李治的摇头，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旋即伸手入衣兜，又将一张极稀罕的名片塞给了李治。
“小伙子。别怪我接下来说话难听。我看你脸色不太对。最近怕是要出事。要是真遇见麻烦，就打这个电话给我。或许……我能帮你。”
说完话，老爷子把车窗摇晃了上去。汽车发动，卷着尘土快速离开。
汽车扬尘夹杂着柴油的气味，特呛鼻子，庄里人闻到之后，纷纷四下散开躲避，唯独李治愣在原地，盯着那张草黄色卡纸的名片。
这还是李治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名片。
这名片风格极端简洁，正面只有一行电话号码，以及一串意义不明的红色数字：9527。
背面，则是有关于那位老人的，简短的介绍：异种俱乐部，材料科长，刘殷民。
刘殷民……没听说过。
…………
那一天，李治成了村里的“名人”。
他抓回来的棺材鳖净重9斤6两，按照收购价，异种俱乐部给了他768块钱。
768在任家庄里可是笔巨款，足够他高中二年，乃至未来大学四年都吃喝不愁了。
李治是农村的朴实孩子，得了这么大一笔钱，本能想到的是和家里人分享一下，庆祝庆祝。
于是他罕见地去了一回供销社。买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健力宝、酸枣可乐和唐僧肉回家“报喜”。
任家庄是贫困山区，李治家更是庄子里顶不富裕的困难户。
他家一共五口人，父母早些年顶着罚款生了仨孩子，还不幸的都是儿子。
仨儿子中，李治排老二。
常言说得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李家有这仨儿子，虽然说不至于吃死人，但也基本上宣告三个人的童年和零食、可乐、娃娃车这类东西挥泪告别了。
家庭情况摆在那里，所以当李治带着甜水饮料和小零食回到家的时候，父亲第一反应不是这小子挣钱了，而是这小子不学好，把供销社给偷了。
于是，爹抄起笤帚疙瘩，追着李治往死了打，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李治身手够敏捷，爬到后院的桃树上爹够不到的位置，才获得喘息。
他跟树下的爹囫囵着解释了一遍。告诉亲爹自己进山去了。
“你学会了搜山？”父亲听了李治的话，满脸惊愕。
他看李治的眼神，十分复杂。
但父亲没有继续责备或者深问。
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皮腰带。
父亲放下皮带，是个明显的信号。这意味着他默认了儿子的做法。
有亲爹的默认，李治的哥哥和弟弟首先乐开了花。
他们两个馋死鬼脱胎一般，马上跑向那一堆零食，各自拿起一瓶酸枣可乐就准备奢侈一回，享受享受。
可就在这个时候……
“啪！”
父亲反手就给了老大一耳光，又顺手夺过小儿子手里的饮料瓶子。
“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父亲指着俩儿子破口大骂，“这是咱家老二挣钱买回来的！想吃得经过他点头！”
说完话，父亲又指着桃树上的老二：“你们记着！老二赚的钱，只有他自己能花。如果他不首肯，全家人包括我，一个子儿也不能动！”
……
虽然中间有磕绊，但那天晚上，家里人还是高高兴兴地吃了顿好的。
秋收结束之后，父亲卖完余粮，就带着他大哥和妈妈进城打工了。只把还在上小学的弟弟留在家里陪伴李治。
虽然知道李治有钱，但父亲临走的时候，还是给他留了三十块钱的“零食费”。
爹还叮嘱他：既然你愿意上高中，也能赚到学费，我说到做到，从此绝不拦你。不过有一点儿你记住。这搜山的活，能不干就不干……
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呀。
……父亲的话，李治牢记在心。而且他都赚了那么多钱了，感觉自己也确实没必要再去山里冒险。
于是在接下来的假期里，李治过得一度挺惬意。不是带着弟弟下河捉螃蟹，就是和同班、发小们拿着手电采“歇了虎子”。
搜山的事情，渐渐被他抛到了脑后。
直到……异种俱乐部的人，离开的第五天！
第五天上，李治带着八岁的弟弟下河钓鱼打牙祭。
那一天，他和弟弟提着自制的渔网，刚走到村西小河的边上，就感到贼不对劲。
河边的冷风一吹，一股浓郁腥臭的味道突然从水面的方向飘散来。
等兄弟两个捂着鼻子走到河边，就惊愕地看见原本清澈的小河水泛起阵阵泡沫。河水里的小鱼、虾米、蝼蛄、螃蟹、王八全都死了，在河湾里密密麻麻排列了一大片。
这骇人的景象，吓得弟弟哇哇大哭。
李治的脸色倒是沉静，但他心里的惊愕，比着弟弟一点儿不少。
因为李治闻得到，这河水里死鱼的腐臭味道，竟然和红仙坟里，那只棺材鳖身上的死人味道，一点儿不差。
这是偶然吗？
还是说真的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出了山，从红仙坟一路跟到了任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