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里的鱼虾都死绝了，李治自然也没办法带着弟弟继续钓。
兄弟俩败兴回家后，李治打发弟弟在外屋地上玩方宝，自己则盯着远天处巍峨的山峦，回想着有关红仙坟和《搜山诀》的事情。
《搜山诀》上讲过。任家村所在的太行山，位于山河省腹地，号称“八陉神山，天下之脊”。
这里历史悠久，物产极多。
产物一多，就难免鱼龙混杂，有好有坏。
所以每次搜山人进山狩猎的时候，带回的不一定都是猎物和野货，还可能带回一些很不好的“脏东西”。
太行山中对人有害的脏东西很杂。除了常见的蛇虫毒物，还有阴虫和传说中的邪祟、僵尸、女妖精。
所以当一个搜山人感觉可能有东西“跟着”回家的时候，要首先做的是确定山里跟出来的到底是啥玩意，才能对症下药。
找脏东西的法门，行话叫“请神示邪”。
示邪是种笼统的福祸预测，方法有很多。其中一个比较常见，眼下也比较可行的，叫“仙酒指路”。
使用仙酒指路来“见邪”，自然要用到酒水。
除此之外，还需要白糖、糯米和柳树叶子。
昔日里李治没钱的时候，连一块钱两斤的散白都买不起。现如今他有钱了。为了保证效果，索性直接去庄里供销社买了一瓶连他爹都不敢喝的“矛台”。
把酒倒出来，放在碗里，加两片树叶，两勺白糖，一把糯米。完成之后，放在屋子的东南角，静置一晚上。
这样弄出来的酒，李治不敢喝，但爷爷说和王母娘娘蟠桃会上所喝的琼浆玉液一个味道。
而邪祟最忌仙家酒。
所以过一夜之后，根据酒水里柳树叶颜色的变化，就能知道家里来没来脏东西，以及来了啥“脏东西”。
这其中道理好像有点像学校化学课上的PH试纸。
……摆弄完一切，太阳也落山了。百无聊赖的李治搂着弟弟，和所有农村人一样，日落而息。
……这一晚，李治睡的很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总感觉今晚和平常不太一样。
往日那些在秋日里异常喧闹的蟋蟀、蚊子、夜么虎子。这天晚上一只都没来。
整个任家庄竟然和深山里的红仙坟一样，死寂一片。
到了后半夜，李治的弟弟还发了高烧。八岁的小伙子整个人突然就烫的直打哆嗦。
而且更诡异的是，小伙子都那么热了，竟然还在闭着眼睛笑。
似乎他正在梦里，和什么东西玩游戏一样。
感受到弟弟那不正常的体温与癫笑后，李治急忙睁眼起身，摸黑找到体温计，给他夹了胳肢窝。
五分钟之后，结果出来了。
41°C！
望着跳动的水银柱，李治起初有点无措，但很快冷静下来。
此时仙酒指路的结果还没出来，李治也不可能等有了结果出来再应对。
所以，他决定先按照寻常发烧给弟弟治。
有了主意，李治立刻穿上衣服，抱着弟弟，跑步找村西头的张兽医去了。
张兽医，是任家庄里卫生队的卫生员。
这小子原本是个兽医，因为常年给牲口治病，所以村里人都顺口叫张兽医。
后来他虽然又自学了给人打针吃药的本事，成了卫生队的坐诊医生。但是大家伙们叫顺嘴了，也依旧管他叫张兽医。
张兽医能人、兽医疗两把抓，所以是村子里看病的绝对权威。如果是普通的头疼脑热，找他绝没有问题。
不过越有本事的人，往往越“难伺候”，所以张兽医脾气不好，说话办事特别躁。
现如今时辰这么晚了。所以李治在去看兽医的路上，一直担忧对方会不会拒诊，就算接了诊，又会不会因为扰他清梦不耐烦，不给弟弟好好看。
忐忑与不安中，李治来到了张兽医家的大院子。
然后他的担忧，被更大的震惊和困惑所替代。
凌晨一两点，张兽医家却灯火通明，大门敞开。李治出于礼貌敲了敲门，紧随着就传来张兽医不耐烦的咒骂：“长眼睛出气的呀！门开着自己滚进来！”
随着张兽医的话，李治愣了一下，急忙进院，进屋。
然后，他愕然了。
屋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六七个人，都是李治他弟弟那样的半大孩子。一个个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和李治弟弟一样的病症。
“怎么会……”
“放炕上吧！”张兽医不耐烦地指挥着李治，而后熟练的取来拇指粗的玻璃针筒，给李治的弟弟打了一阵“安奶静”。
随着药液逐渐发挥作用，李治的弟弟不再抽搐癫笑了，可依旧额头微烫，昏睡不醒。
李治一边抚摸着弟弟的寸头脑袋，一边望着满床的病号，终于忍不住又问：“咋一下子病了这么多人？”
李治的话，打开了病号家长的话匣子。那些陪孩子来输液、打针的老娘、老汉们一个个也发出了离奇的质问。
而也随着大伙的交流，李治这才知道，从三天前开始，村里的孩子和老人就开始闹这种怪病。一个个突然发高烧，打摆子，说胡话。虽然吃了退烧药，但也只能压制一时，到了晚上特别是后半夜，就又开始表情抽搐、冷笑……
“该不会是被啥邪祟上身了吧？”
因为找不到病因，一个陪着孙子的奶奶终究是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憋在心底的话。
随着她的话，另外一个老汉也点头应声道：“我孙女说，他看见墙角有东西。”
“啥样的东西？”
“不知道，不过她断断续续地说啥……棺材里边好多人？”
随着老人的议论，诡异的气氛开始在卫生队里蔓延。
直到张兽医开口，不耐烦地打断了所有人的猜测。
“都瞎咧咧什么呀！”
暴脾气的张兽医一把推开他家外屋地的门：“谁要是不想治了。滚出去！谁要是相信那些神神鬼鬼，就去找村南的何仙姑！我不留你们，反正死了别怨我！”
张兽医的话，顿时让所有人鸦雀无声。没办法，谁让他权威呢。他手里的大针筒子虽然不能让孩子痊愈，但好歹也能退烧呀。
张兽医说话不好听，但也不是真的坏。
他理解家长的担忧，这也更让他不屑于那些封建迷信的老说道。
在平息了这些人的议论后，张兽医又告诉所有人，庄子里的病，八成只是种传染病，至于具体是啥传染病……他不知道。
不过，他早就让村长打电话告诉乡里的主管部门了。估摸着明天早晨就会有乡里的正经医生上门给调查。
乡里的正经医生可不比自学成才的张兽医。人家不光医术高，还有科学仪。
一上仪器，这致病的病原体是啥，自然就都明白了。
到时候，所谓神鬼之说，也就会不攻自破。
张兽医的话，迅速平静了人们的非议。大伙都期盼着乡里的医生来解决大家的困惑。
就这样，李治带着弟弟在张兽医家里度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天刚鱼肚白的时候，李治就离开了张兽医家。
一方面，是因为他惦记着自己摆设的“仙酒指路”。另一方面，随着更多重病号的赶来，张兽医那里的床不够用了，只能先把症状轻微的清走。
李治背着弟弟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奔着小院的东南角查看那一晚加了柳树叶的水碗。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酒水已经和地气产生了奇妙的反应。家里有没有脏东西，应该能间接的表现出来了。
观酒水之前，李治的心里做了各种各样的预测。但是当他看见那酒碗里的柳叶时，他还是愣了。
因为水碗里的柳树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