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里像灌满了水银,以一种漩涡的状态旋转,搅得张尽脑袋沉重又眩晕。
慢慢地张尽才感觉到知觉在回归。他感觉到了肚子饿,感觉到了口渴,感觉到浑身无力。他四肢无法动弹,甚至眼皮都不能抬起。
四周的声音也慢慢清晰,从朦胧的远处渐渐落回耳边。
他听到身边有人轻声交谈。
“张sir什么时候才能醒啊,呜呜。”是苹果的声音。
“别急了,急也没用,安静点,张sir会好的。”是可可的声音。
“你俩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你们放心,我会把你们的张sir健健康康的送回去的。”是鸣殷的声音。
之后就是两人迟疑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会儿,最终走出了病房。
身边,有人坐到了椅子上。
听见了水声,然后就感觉额头一凉。
是鸣殷在为自己擦脸吗?
虽说张尽是闭着眼睛,但也能感觉到外面的光线变化。
他能感受到正午的日光照在床头,他眼睛只是滚了滚,就听见有人拉窗帘的,瞬间屋子就暗了下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正上方的荧光灯管发出光亮,他知道已经到了晚上。
他能感知到灯光熄灭,就知道是到了睡觉的时间。
而这期间,他总能听见一个声音,是同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个人就是鸣殷。
熄灯了,有人敲房间门,鸣殷走到门口,张尽听见她们的对话。
“鸣殷小姐,你都几天没合眼了,回去休息休息吧,让我替你。”
“不用。”鸣殷果断回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为什么啊,你会累坏身体的。”
“我现在谁都没法相信,抱歉,不是针对你。我必须亲自看着张尽,你走吧。”
话音刚落,就是鸣殷关门的声。
接着张尽就听见鸣殷的脚步走向自己,然后坐到床边,突然安静下来。
张尽感受到了鸣殷的目光,似乎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房间里除了鸣殷再没听见过别的声音。
应该是个单间病房吧,张尽想。
他知道医院的单间很贵,以前他没住过,这一天得不少钱,也不知道自己住了几天了。
张尽忽然焦虑,这得花多少钱,自己挣的钱还想凑够给苹果和可可开工资呢,这么住下去这个月的工资又得拖欠了。
他想让身体争争气,快点好,少住一天就能少花一天的钱,省出来的钱干点啥不好。
钱的问题想了半天后才想起鸣殷,这几天他知道一直都是鸣殷陪着,想不明白鸣殷为什么老是陪着自己?
就算她对自己有所愧疚也不用自己亲自来陪,找个人换换班也行啊。
她在担心什么呢?
哦对了,
最后张尽想。
那天,最后时刻,他听见了闫骏和闫驰的声音。
看来是他俩最后阻止了闫之许对鸣殷动手。不然现在鸣殷也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病床前,甚至连自己都已经不在了吧。
还有,闫之许最后说的话。
昏迷这几天,张尽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睛也睁不开,但他思绪始终活跃。
又仔细回想了最后那一刻发生的事情。
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有几句话让张尽特别在意,而且信息量极大。
一个就是,闫之许说,必须让鸣殷死,张尽无所谓,似乎不在乎张尽死活。
闫之许说为了闫家才这么做的,并且让他这么做的人是个殷家人。
如果闫之许说的是实话,那这里的谜团就太大了。
除了闫之许最后的话外。
在自己昏迷前他听见了鸣殷的哭诉。
那是她对自己说的。
张尽记得清楚,鸣殷边哭边说什么?自己不应该死,还不到时候,还有两个月什么的。
张尽反复咀嚼这段话,从鸣殷的话语里判断,就好像鸣殷知道自己会在两个月之后死一样,而不应该是现在。
这就奇怪了,鸣殷怎么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死呢。
难道她们殷家人真的会算?
张尽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那么短命,但他回想起鸣殷不是第一次说他命不长,在闫家他的房间里鸣殷就说过一次,当时鸣殷就告诉过他,他快死了,当时他还不信来着。
鸣殷也不止一次提起张尽的命格,这一切都与他的命格有关。
鸣殷还说等闫家的事儿了结后,会跟自己说清楚。
张尽恨不得现在就醒来,问个明白,可惜身体仍无法动弹。
张尽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他又做了个梦,梦里还是汽车爆炸的瞬间,那只猫扑向自己。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线晃得他不断眨眼。
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之后慢慢把头转向阳光照进来的方向,他看到了窗外湛蓝的天空,他知道了现在是清晨。
原来他一觉睡到早上,并且苏醒了过来。
张尽再转头,就看见鸣殷趴在自己的床头,似乎睡得很实。
张尽想开口说话,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一样。
张尽的喉咙做了几下吞咽动作,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
“水”
鸣殷瞬间惊醒,见张尽看她时还一脸茫然,一秒钟才反应过来。
“你醒了?”
鸣殷抑制不住兴奋,“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水”
张尽仍用力说这个字。
“水,”鸣殷重复了一遍才回过神,“哦,水。”
鸣殷赶紧拧开保温壶,把热水倒进玻璃杯中,并用嘴尝了尝,确定有点烫后,又吹了吹。
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喂给张尽。
“先润润嗓子,别急。”
鸣殷等张尽咽下一口后,才又小心翼翼地舀一点水放在唇下吹吹后喂给张尽。
张尽知道不能急,就一点一点地用温水浸润着喉咙。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失血多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口干的感觉,自己身体流失了大量的力气也能证明。
几勺水后,张尽觉得嗓子舒服了些,张嘴想说话。
可惜他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地蹦,鸣殷也听不清他说什么,就安抚道:
“别着急,医生说了,你没生命危险,但失血太多,需要休养个把月。”
张尽听鸣殷这话算是安心,但也没那么安心。
命是保住了,可是钱呢?
休养个把月,得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