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春风酒店,张尽仍处于困惑的状态,脑中反复回响大妈的话。
“男的?”
无论如何,张尽也无法把邢珞和一个男人联系到一起。
有变得这么完美的吗?
如果真这样……这想法瞬间让张尽感觉浑身不自在。除此之外,一股莫名的疲惫感涌向全身,就像刚干完什么重活一样,并不是平时拍照后的乏力。
张尽想或许是从下午到现在没捞着一分钟休息的缘故。
暂时他也不想想那么多,现在只想回家休息。
这么想着,已经走到路边。
往大道两边看了看,虽说有路灯,但隔得都很远,加上亮度低,能见度也就十几米。
路上一辆车都看不见,确实没有出租车大半夜会在这种地方等活。
张尽拨打了来时那出租车的电话,得亏那大哥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要不回家都成问题。
虽说要花双倍车费,也感谢大哥能大老远来接他了。
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后张尽拎着设备谢过司机。
大包小裹地背了一堆,包括老头的相机。
下午临出门前,他没忘了带着老头的1D-X,还想着回家后再把玩把玩。
艰难地爬到七楼,门上贴着房东崔租的纸条。
张尽撕下来后,开门进屋。
设备放到沙发上,自己坐在电脑凳上闭目养神。
几分钟后才按开电脑,趁电脑启动间把自己的相机掏了出来,抽出内存卡。
他得把今天拍摄的所有照片先存电脑里做个备份,以防万一误操作清空内存卡。那样一天的心血都白费不说,搞不好还得赔偿顾客损失。
也顺便初选一下,筛选闭眼或表情不好的废片,整理好后再最后修片。
这个过程很慢,尤其是碰到先天条件不好的顾客,就需要耗费比拍摄还长的时间,是个很苦逼的工作。
本来有后期这个岗位,有专门的人像后期,专职做修片工作。
他没请,自己能干的都自己干,可以节省不少开销。
不过今天给张尽感觉后期工作量不会很大。
虽说拍的不少,但他预测实际要修的不多。
邢珞就不用说了,几乎不用修,充其量对特殊感觉的照片调调色,烘托下意境,邢珞身体上也没什么可动的。
就算下午的鸣殷虽说拍的时候费了番工夫,但她本身身材无懈可击,脸蛋儿也是标准鹅蛋脸,且无瑕,几乎完全不用修。
修片最耗费时间的是瘦身、瘦脸,修瑕疵。
只要是在人身上的都比较难弄,不能修得太过,还要看上去自然,不能看出太多修片痕迹,这个度就很难控制。
今天拍的两人都堪称完美,只要检查一下是否有眨眼或者背景是不是有穿帮就行。
工作到凌晨对张尽来说不算什么,他喜欢深夜的安静,只有这个时候,周遭纷扰散尽,才能静下心整理白天拍摄的照片。
屏幕上建了两个文件夹:“鸣殷”“邢珞”。
插好读卡器,文件导进后统计了一下,鸣殷只拍的42张,邢珞的将近两百张。
这也正常,摄影师碰到有感觉的,不知不觉就会拍多。
不是鸣殷不好看,是实在没感觉。
鸣殷的照片放到一边,他迫不及待地想欣赏给邢珞拍的那几组作品,自己心里认为那可以称作作品了。
给邢珞拍照的整个过程顺利,感觉爆棚,相信会出很多好片,甚至有几张可以称作艺术。
盯着屏幕,一张张翻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忍不住勾出微笑。还沉浸在刚刚两人拍摄的过程中,那种像在不断地建立默契、加深某种特殊联系的感觉中。
此时他已经完全忘了老板大妈说的话。
也忘了把玩老头那台1D-X。
凌晨1点,张尽的鼠标还在咔哒咔哒地响,电脑桌靠着窗户,窗台上有几棵张尽精心打理的绿植。
窗外的漆黑中,正有一双眼睛盯着玻璃后的张尽。
他住七楼!
张尽翻看自己的作品,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是个做了很多次的梦。
三年前五月十五日,天空飘着鹅毛大雪,这个季节的雪很轻也很黏,雪花连到一起大块大块地落下。
这个季节也正是映山红开满山坡的时候。
张尽开车,带着相机去天台山采风,那时他还有个小面包,专门出外景用。
作为一个商业人像摄影师,他没放弃过追求艺术,那天的雪很大,没一会儿树枝头挂满雪挂。
成片的映山红在雪中傲立,红白镶嵌,白雪衬托娇艳的红花,那景致几年难得一遇,五月中旬还下雪的时候并不多,只有偶尔年景有,也没这次这么大。
一路上除了摄影爱好者还有普通人驾车上山赏雪,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机会也难得,就算不用专业设备,用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也是好的。
路上车不少,很多车主在五一劳动节时就把雪地胎换成了四季胎,毕竟雪地胎比较软,天气暖和了车胎易磨损,加上雪地胎价格高,很多都不舍得多用,就早早换了。
今天路上跑的车好多就出现了打滑的情况。虽说车多了些,但是市区外的公路上,车速并不低。
张尽的车还没换胎,还是雪地胎,倒不是他不珍惜,只是换胎还要花钱,手头又不宽裕,就拖了拖。
公路上车速不减,大家都在赶时间,一般这个季节的这种雪,落下后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一旦雪停了,半天时间就能化没。
就只能赶着下雪时,边下边拍。
就在他开到山脚下时,距离映山红景区的山坡停车场还有五公里。
作为摄影师的习惯,他边开车边观察路边以及四周的景色,有好看的景儿就停车下车拍两张再出发。
他突然看见远处路基下的深沟里有个白色方块类的东西,和周围的雪几乎融为一体,但张尽敏锐地察觉到那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
在他车开近后终于看清楚,那是辆白色轿车,而且车底隐隐冒出白烟,看车顶有很多凹痕和划伤,副驾车窗也碎了,车应该是刚刚滚下去的。
车周围没人,新落的雪上也没有脚印,证明人还在车上。
路上很多车匆匆经过,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愿多管闲事。
再看车冒烟的趋势,情况已经很危急了,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
他顾不上有没有别人能停车帮忙,见到这种情况他不能不管,也没时间想太多。
他把车停稳就冲下路基,下到沟里,躺着过膝的雪冲向冒烟的白车。就这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车底的白烟就变成了黑色。
张尽直奔车窗破碎的副驾驶,那里能快速确认车内情况。
驾驶室内,主驾和副驾上是一男一女。
女的在副驾离张尽最近,头被磕破还流着血,靠在椅背上昏迷着。
主驾驶男的似乎刚清醒过来,正用力拔安全带,但似乎卡死了,尝试几次都没拽开。
张尽见状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用力拽副驾门。可门变形严重,使劲拽了几次都没拽开。
他想的是,男的能动先让他自救,他先救这个昏迷的女人,而这时浓烟已经从后座窜到了前排。
是那种浓重的黑烟,已经充满棚顶。
前后还不到两分钟,烟势已经有无法控制的架势。
张尽知道,这种情况车子随时可能爆燃,在短视频里经常能刷到这种视频。
他用力拽了拽副驾安全带,卡口在中间他够不着。如果他去够就得越过副驾才能够到安全带卡扣。
他示意男的先帮副驾驶解开安全带,顺利的话就能先把女的就出来。
那人点头,没有犹豫就去够副驾安全带卡扣,不顾自己的安全带还没解开。
男人用力按卡口解锁扭,安全带卡子却未弹出。
卡死了。
尝试几次仍没有能打开的迹象,张尽也探近一半身子帮男人一起解。
突然男的好像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后座。
而此时后排已经被黑烟灌满。
他不再去解副驾安全带,反而用力扭转身体,将手伸向后排。
张尽不明白这么紧急的情况下男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就一秒钟时间,张尽看见那人双手从后排拽出来一个昏迷的孩子。
“帮帮忙。”
男人焦急又恳求地道。
张尽反应过来。
“好。”
男人的身体卡住了,虽说抓到了孩子,想往外拽,却怎么也用不上力,额头渗出了很多汗,呼吸也一吸一吸的,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张尽猜测他下半身可能受了重伤,只是在他的角度看不到。
张尽已经从副驾驶窗户钻进一半身体,需要再往里爬才能把孩子从主副驾中间的座椅空拽出来。
黑烟越来越浓,几乎已经看不到男人头,但男人始终保持着抓住女儿的姿势,他这样只为方便张尽钻进来后接手,两人同时用力才能顺利拽出来。
张尽没有半秒犹豫,直接爬进窗户,压在还昏迷的女人身上。
一只手撑着扶手箱,一只手抓住了女孩。
两人一用力,顺利将女孩拽到了前方。
而此时黑烟已经几乎灌满了整个驾驶室。
张尽呛了好几口,而那男的头在黑烟里,愣是忍住没松手,直至把女儿推给张尽。
“快。”
男人着急地催促。
“嗯。”
张尽也不用催促,女孩从后排拽出后直接向后用力,边抽出身体边将女孩一同拽出。
拽出女孩的同时,让张尽意外的是在女孩身体出来一半时,后排同时窜出一只橘黄色的大猫。
它似乎是在等自己小主人脱险后才肯出来,一瞬间张尽甚至出现错觉,刚刚大橘猫是不是在后面帮忙推了一把。
张尽快速拽出女孩。
女孩双脚刚拽出车窗。
车内黑烟已经充满整个车厢。
紧接着,黑烟像达到了临界点,瞬间爆燃。
火焰从车底瞬间蹿入车内。
“轰”
巨大的爆炸将张尽冲击出十多米,同时他没忘记抱紧孩子,用身体挡住多半的冲击力。
那冲击力道巨大,仿佛要将张尽的五脏六腑震碎一样。
爆炸前最后一幕,他只记得自己看见车内的那人保持着托举双手的姿势,身体其他部分已经完全隐没在浓烟中。紧接着在爆炸瞬间,那只橘猫扑向自己。
巨响后他重重地摔到地上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