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尽看着空荡的影棚一阵恍惚，一度怀疑自己眼花。
揉了下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人呢？”
张尽下意识地扫视布景两侧，查看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顾客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只感后脖颈一阵阴凉。
“真好看。”
脖颈的汗毛瞬间竖起，像一根根触手感知着空气中的异样。
一瞬间张尽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不知到什么时候鸣殷出现在了张尽身后，和张尽一起看相机屏幕。
张尽一个激灵后反应过来，是顾客在自己身后。
他缓慢转动脖子。
又是一股热气吹过脸颊，那是鸣殷的呼吸。
她离他很近。
侧过头就见一张白脸正在他肩上，红唇勾出弧度，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相机。
“你拍摄技术真好，嗯。”
她在张尽身后点头满意：“我长得也好看，嘿嘿。”
怎么就技术好了？我干啥了？不就是按下快门试试光么！
还有！
哪儿好看了？
张尽赶紧横着挪开半步，和鸣殷保持了一段距离。
见张尽躲开，红唇嘴角扯了一下。
“咱们继续。”
鸣殷又走回到布景前，两只脚均匀地倒着小碎步，落地无声，整个人就像飘回去一样。
张尽还愣着，鸣殷自己又摆好了下个姿势，同样是个标准纪念照pose。
而这次是两个“耶”在她那张白脸两侧，还不忘扭下屁股。
摆好姿势的鸣殷等着张尽拍。
见顾客在那摆好姿势，还是标准纪念照动作，终于忍不住说：
“内个，我来给你摆吧。”
“不好看？”
“不，不”
张尽擦了一下额头，耐心解释。
“好看，但不适合这套衣服，你选的这组古装是沉稳、贵气，温婉端庄的风格……所以你这比耶的姿势和服装不搭，感觉不对。”
“哦，这样！”
鸣殷恍然：“还是你专业，你说得对。”
她收回两手的“耶”站直了身子，却没有准备听张尽指挥，头转向影棚两侧，寻找着什么。
张尽看出她在找东西，猜她应该是找搭配服装的道具。正想提醒她道具在自己这儿，一会儿再用。
还没等开口，鸣殷又平移出拍摄区，走到了布景一侧。
张尽无奈，从身后拿出古装道具扇。
想着，她想现在用就先让她用，虽说还没到用道具的环节，眼下的情况就无所谓了，看她那样不让她找到点什么根本没法继续。
只要不耽误拍摄时间，就随她了。
鸣殷行为总是让张尽被动，在他拍照生涯中，这样被牵着走，还是第一次。
眼前顾客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没法控制时间，就会影响拍摄进度。
为了尽快拍完，张尽也想通了。
与其和她争辩，不如顺着更省时间，本身这套他就没什么心思拍，况且还是个这么怪的顾客。
张尽递出道具扇。
“用这个吧，和这套衣服搭，省得手空”
鸣殷看了一眼张尽手中的扇子并没理会，继续找了一圈，终于在影棚角落找到一把椅子。
是个造型古朴的太师椅。
别说，她挑的这个道具和她一身大红秀禾有几分搭。
她没用张尽帮忙，也没问行不行，自己搬着椅子，又“飘”回拍摄场地中间。
太师椅摆正。
她移身飘坐，腰板挺直，双膝并拢，双手搭膝盖。
收起了笑嘻嘻的表情直视张尽。
突然就端庄起来。
张尽瞪眼看着。
眼前的顾客突然就像换了个人，虽说前后就几分钟的时间。
但作为常年给顾客拍照的他，见的顾客多了，很容易察觉顾客状态变化。
这会儿的鸣殷和刚才的她判若两人。
不止外表，内在气质也发生了变化。
“摄影师？”
鸣殷提醒张尽自己摆好了，可以拍了。
“哦。”
张尽回过神，神经反射地举起相机，眼睛贴到相机目镜上。
左手调整镜头焦距，眼睛在取景框内观察构图，右手食指半搭快门，镜头里自动对焦马达滋滋地响。
焦点落在鸣殷脸上，却出了怪事。
镜头反复搜索却无法合焦。
室内拍摄，光线充足，镜头竟出现“拉风箱”状态。
“咋回事？”
相机对不上焦，快门按不下去，顾客坐在那等着。
张尽急得额角冒汗，这种状况很少在影棚出现。
张尽尝试改变角度。
他站着，鸣殷坐着。
怀疑是自己角度问题。
他不断调整自己的机位和姿势。
从中高机位调整到中机位，这时镜头位置和鸣殷的脸处于平行位置。
由于鸣殷是坐着的，机位降下来后他只能半蹲。
尝试对焦的过程中半蹲的姿势让双腿发酸，焦点又怎么也合不上。
十多秒过去，双腿终于坚持不住，就顺势放下一只腿，单膝跪地。
膝盖刚接触地面，只听“嘀哩”相机提示音响
焦点合上了！
人物清晰地呈现在画面上。
对上焦了！
张尽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怕焦点再跑掉，直接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嘀嘀嘀嘀”
快门响声过后又是一阵摄影灯回电的蜂鸣。
鸣殷见这张拍完，自己在太师椅上又换了个姿势。
单腿翘起，身体侧坐，胳膊肘倚在一侧扶手上。
从端庄，变成了松弛。
张尽见顾客换了姿势，没时间想是不是相机出了什么问题，他检查了画面正常，想着眼下能拍，就先尽快拍完再说。有问题等过后在仔细检查。
他抬起膝盖，从自己身后拽了个摄影凳，打算坐着拍。
这个机位一直蹲着或单膝跪都太累。反正后几张不出意外，顾客都会坐在太师椅上完成。
坐稳后，端起相机眼睛靠近目镜，调焦构图，半按快门……
“滋滋、滋滋”镜头又出现了“拉风箱”状态。
和刚才一样，焦点无法合实。
他尝试重按快门几次，仍旧无法对焦。
鸣殷静静等着。
张尽却急出了汗。
本就急着赶进度，想快点拍完，偏偏相机这个时候掉链子。
他心里也不希望相机坏掉，不只因为晚上还有个美差，相机坏了本身也是巨大经济损失，尤其在现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
他不停尝试换角度，构图从竖版换横版，从特写换半身，可不管怎么样就是对不上焦。
张尽这边急得不行，反而鸣殷却很安静，也没催促，只是坐那面无表情地静静等着。
摆弄半天实在找不出原因的张尽，大脑中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成功拍摄那一张的角度和姿势。
难道？
他尝试推开凳子。
单膝跪地、构图、半按快门。
“嘀哩”
对焦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