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的荒山格外平静。晴空万里漫天星海,万籁俱寂,只有晚风轻轻吹过枝叶,没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守夜的麻棍与和尚无事闲聊,二人一南一北,口音各异、阅历不同。索性靠着一块巨大青石席地而坐,聊着各地乡野异闻、早年闯山历险的旧事。长夜漫漫,闲话消磨,也没觉得枯燥。
到了深夜,山里夜间气温仅剩八九度。山风夹杂着湿冷潮气扑面而来,二人怕寒气侵体,便升起一堆篝火,借着明火取暖守夜。
凌晨一点,水娃揉着惺忪睡眼从帐篷里走出来说道:“棍哥,你们去休息吧,我和老马来守下半夜。”
麻棍闻声缓缓抬起头,水娃以为自己眼花,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顿时浑身僵硬,脚步猛地向后踉跄倒退,后背直直撞上刚从帐篷里走出来的老马。
老马被撞得一个趔趄,当即低骂一声:“小崽子,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见鬼了?”
话音未落,他抬眼顺着水娃僵直的手指望去,当时就困意全无。
下一秒,老马浑身汗毛倒竖,爆了一句粗口:“哎呀!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火光摇曳跳动,明暗交错间,清晰映出惊悚一幕——
麻棍与和尚面对着篝火,背靠着青石,他们后颈竟各自趴着一团诡异的黑影。
定睛一看,那东西有头有四肢,身形娇小,约莫一岁婴儿大小,头大身小,四肢蜷缩,死死贴在两人的后颈之上,如同附骨之疽,一动不动。
两人的异动与惊呼,瞬间打破营地深夜的宁静。
帐篷内的秦九与吴天最先捕捉到异常动静,神色一紧,悄无声息掀帘走出帐篷。
几乎同一时间,陈刁、细柳、黑铁塔、短刀六、方顾问一众人员全部走出帐篷,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青石旁的二人。
短短数秒僵持,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缓缓上演——
原本静坐不动的麻棍与和尚,四肢僵硬、脖颈笔直,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缓缓的站直身躯,空洞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看向围拢而来的众人,形成诡异对峙。
两人面色惨白,目光呆滞,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看上去像彻底失了神志。
夜色死寂,气氛凝滞到了极致。
就在众人屏息戒备之时,陈刁突然抬手,手中强光手电突然亮起,刺眼白光精准打在二人后背。
光影彻底撕开黑暗,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种形似猿猴的怪异生灵,浑身长满浓密黑毛,形体扭曲怪异。
更吓人的是,在强光直射之下,普通的野兽早就逃窜躲避,可这两只寄生在人背的怪猴,非但不惧,反倒微微抬首,张开大嘴,对着众人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发出细碎刺耳的吱吱低吼,凶态毕露。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人群后侧突然再生异变!
站在人群中的穿山,身形突然猛地一僵,肢体出现了和麻棍、和尚一模一样的呆滞僵硬!
“所有人立刻聚拢!背靠背!快!”
秦九的目光突然变冷,声线凌厉刺骨,下达指令也就一瞬间。
方顾问立刻环视漆黑的山林,沉声说道:“不止这三只!这东西是群居动物,全员戒备!”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短刀六指间把玩的漆黑藏刀突然出鞘,藏刀划破夜色,凌空劈斩。
半空立刻响起一声凄厉尖锐的哀嚎,一只潜伏暗处、突然跃起的怪猴应声坠落地面,躯体剧烈抽搐,乌黑腥臭的鲜血瞬间流了一片。
在场的众人全都是道上摸爬滚打、常年亡命探险的老手,危机降临的瞬间,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摸出贴身匕首、器械,兵刃寒光森森,齐齐戒备四周漆黑密林。
营地的气氛瞬间凝固,战斗一触即发。
后背寄生的怪猴见同伴惨死,刺耳的吱吱怪叫突然拔高数分。
这声嘶鸣如同进攻的号角!
潜藏在四周山林、黑暗阴影中的无数怪猴全部现身,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迅猛窜出,疯了一般朝着人群扑杀!
全员立刻背靠背围成紧密圆阵,利刃翻飞,不停斩杀腾空扑袭的怪猴。刀光起落间,怪猴哀嚎不断,残躯接连落地,腥臭血气瞬间弥漫营地。
老秀才年过半百,不善于搏杀,慌乱躲闪间,一只怪猴突然纵身跃起,死死扒住他的后背,细长如针的舌头瞬间弹出,直缠脖颈,想要锁喉害人。
千钧一发之际,方顾问眼疾手快,左手一抖,一枚两寸左右精钢打造的飞镖破空而出,精准贯穿怪猴太阳穴!
噗嗤一声!
怪猴应声落地,瞬间毙命。
“老秀才退回内圈,不要靠前!”
方顾问沉声说道,右手短刀顺势挽出凛冽刀花,反手穿刺,再度斩杀一只扑来的怪猴,动作干脆利落。
混战持续,怪猴数量源源不断,根本不怕死。
胖子一边挥刀斩杀近身怪猴,一边高声急喝:“这玩意儿数量太多!这么硬拼迟早体力耗尽,早晚要被耗死!”
混战之中,吴天始终冷静沉着,目光死死锁定寄生在麻棍后背、全程未曾动手的那只领头的怪猴。
它居高临下,冷眼注视着整场厮杀,不停变换高低频次的嘶鸣,分明是在指挥、调度所有猴群攻势。
“擒贼先擒王!”
吴天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暴起!
十米左右的距离,他转瞬即至,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伸手便直抓那只头领怪猴。
可这头领怪猴极其狡黠,全程紧盯战局、早有戒备。
就在吴天指尖即将触碰到它身体的刹那,它突然凌空腾跃,轻盈翻身落在数米外的巨石顶端,居高临下,对着吴天龇牙怒啸,凶戾十足。
随着头领的异动,全场所有混战的怪猴突然调转方向,放弃围攻人群,齐齐朝着巨石下的吴天迅速包抄合围!
千钧一发,危在旦夕!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撕裂山野的黑夜!
银亮枪火一瞬间亮起,巨石顶端的头领怪猴眉心中弹,躯体猛地一软,直直从石顶滚落,彻底没了动静。
秦九循声侧目望去,只见陈刁单手稳稳握着一把银色手枪,枪口的烟都还没散,神色沉静莫测。
群猴瞬间僵在原地。
首领猝死,这群依靠头领号令行动的群居怪物彻底乱了阵脚,呆呆伫立原地,进退失据,茫然无措,不知该进攻还是逃窜。
短暂的死寂错愕,转瞬即逝。
吴天抓住这唯一的喘息战机,抬脚横扫,当场踢飞两只近身怪猴。
剩余猴群彻底失了凶性,不敢恋战,纷纷调转身形,仓皇窜入漆黑山林深处,转瞬消失无踪。
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缓缓落地,连忙上前,将昏迷僵直的麻棍与和尚和穿山小心抬入帐篷。
随行队医药婆立刻打开药箱,快速为三人检查体征,注射消炎抗毒药剂,完事后松了口气说道:“放心,三人好像是中毒、短暂昏迷,没有性命危险,休息一会儿就能醒来。”
话音刚落,帐篷帘被掀开,短刀六提着一只怪猴的尸体走了进来,随手将尸体扔在地面。
那怪猴浑身黑毛脏乱扭曲,口中长满参差不齐的獠牙和一根细长诡异的肉质长舌,通体畸形怪异,看着令人心底发寒、阵阵作呕。
胖子盯着怪猴尸体,说出所有人的疑惑:“这到底是什么邪东西?看着像猴,可这长长的舌头又不是猴子该有的,太邪门了。”
一旁的石眼蹲下身,掏出匕首轻轻拨弄怪猴的尸体,看了片刻,缓缓起身,神色凝重开口说:“这是幻背傀。是西南深山独有的阴邪傀物,我早些年见过。”
“普通西南幻背傀,体表只有一层浅浅细绒,习性阴柔怕光。可眼前这些,体毛浓密粗长、凶悍嗜杀,习性大变,明显是迁徙北方之后,彻底异变进化过的品种。”
他顿了顿,继续解说其中门道:“幻背傀是绝对群居物种,等级森严,唯首领号令是从。现在头领死了,族群群龙无首,短时间内会陷入内乱夺权,重新争夺首领位次,至少三五天之内,绝对不会再来侵扰我们。”
胖子依旧百思不解,指着怪猴细长的舌头追问:“这东西嘴里这根长舌是干嘛的。”
“你仔细看它的舌头。”石眼刀尖轻点那根细长肉舌,语气发寒,“这舌头中空尖锐,结构和蚊虫吸管一模一样。是用来给猎物注射毒液用的,只要中了它的毒,就会成为它的傀儡,听从它的指挥。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用它吸食猎物的脑髓。”
此话一出,帐篷内众人齐齐心底一寒。望了一眼还没苏醒的三人暗自庆幸。
胖子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两步,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脑袋,夸张又滑稽的模样,让紧绷一夜的众人,难得露出一丝松弛。
这场激战折腾下来,营地里所有人睡意彻底没了。
秦九扫过众人,沉声开口:“既然都睡不着,索性把外面收拾干净,生火准备饭,天亮进山。”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全队迅速整装集结,精神紧绷,静待出发。
陈刁朝黑铁塔递去一个眼色。
黑铁塔会意,大步走到皮卡旁,掀开后斗暗层锁扣,从隐蔽夹层里拖出两只厚重铁箱。箱盖一开,内里整齐码放着各式长短枪械;另一箱满满当当塞满子弹与手雷,制式齐全,火力惊人。
胖子眼睛瞬间发亮,上前抓起一把半自动冲锋枪,爱不释手,啧啧惊叹:“好家伙!我说老陈这背景真不一般!有这种硬家伙压阵,昨晚哪用打得那么狼狈!”
众人快速挑选适配自己的趁手武器,全副武装,底气陡增。
武器分配完毕,秦九利落的下达命令:“山猫、石眼、老七前路探路,和尚、麻棍队尾兜底,全员进山,出发!”
队伍即刻开拔。
三人在前开路,挑了一处坡度最缓的山路往上爬。山路两侧遍布野生酸枣树,枝杈横生、荆棘密布,挡路的杂枝全被山猫、石眼挥刀劈断。十几人的长队顺着崎岖山道,稳步向山顶推进。
爬到半山腰,山势渐缓,酸枣杂树越来越少。
转瞬之间,漫山遍野的绯缨草海扑面而来,层层叠叠铺展至视野尽头,花色娇艳如火,在晨光里层层翻涌,宛若霞落山间,美得惊心动魄。
“太美了……简直是人间仙境。”山猫忍不住停下脚步惊叹。
全队抬眼望见这番极致盛景,全是一愣,眼底满是惊艳。
唯独本地向导老七神色凝重,沉声提醒:“大家别被外表迷惑。深山野岭,越是艳丽夺目之物,越是藏着致命凶险。”
他快步上前越过山猫,语气严肃地叮嘱:“这是绯缨草,花粉自带微毒。真正要命的不是草,是专以此花粉为食的本地土山蜂。”
“这种蜂会将花粉毒素储存在体内,毒性成倍叠加,一旦被蛰,肿痛攻心,极难消解。你们看那边——”
老七抬手一指远处半人高的土包:“那是它们的老巢。这片山头遍地都是新筑小巢,隐蔽极深,一定要放轻动作,千万别惊扰蜂群。”
众人闻言如履薄冰,个个压低身形,紧盯脚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全队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路况之时,老马一脚踩空,整只小腿突然陷进松软浮土之下——正是一处隐蔽的新蜂巢!
紧随其后的黑铁塔眼神骤变,反应快到极致,臂膀突然发力,单手硬生生将百斤重的老马凌空拽回!
“快跑!”
黑铁塔一声暴喝,刺破山间宁静。
队伍后方突然骚乱,前方的老七闻声心头一沉,暗叫不好。他快速扫过周遭地形,果断扬声指挥:“别乱冲!四散更容易踩中新巢!所有人跟我走!”
众人立刻紧随老七往前狂奔。
可土山蜂的集结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转瞬之间,上百只毒蜂黑压压成片升空,振翅嗡鸣,带着致命戾气俯冲而下。
跑在最外侧的灰鼠躲闪不及,率先被毒蜂蛰中,剧痛钻心,当场疼得嗷嗷直叫。
危机当头,秦九一边疾奔,一边迅速脱下外层冲锋衣,同时低喝:“天儿,脱衣服!”
话音未落,她双手撑开衣料,突然转身蹲伏,动作利落如孩童捕蝶。
第一波俯冲而来的蜂群,尽数被冲锋衣稳稳兜住。秦九起身狂奔,顺势剧烈抖衣,将兜住的毒蜂悉数震落碾碎。
第二波蜂群接踵而至,吴天立刻效仿秦九的手法,撑开衣物反手一兜,完美拦下第二轮攻势。
第三波毒蜂密密麻麻再度压上来,秦九正要故技重施,一道纤细黑影骤然从她身侧掠出,抢先一步,用同样的兜衣手法,利落挡下整波蜂群。
是细柳。
危机稍缓,秦九淡淡出声:“多谢。”
蜂群数量源源不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众人虽奋力躲闪,却依旧人人带伤,或多或少都被蛰中,肌肤红肿刺痛。
其中老秀才年纪最长,体力最弱,躲闪不及,中招最多,面色迅速发白,气息紊乱。
药婆立刻快步上前,掏出秘制黑色药丸让他服下,快速压制体内毒素蔓延。
“所有人聚拢过来!”
混乱中,黑铁塔的吼声轰然响起。
众人立刻朝着声音方向聚拢抱团。只见黑铁塔含一口高浓度酒精,待蜂群再度成群压落之际,打火机突然擦亮,一口酒精分数次喷吐而出!
熊熊烈焰瞬间腾空,化作一片火幕,俯冲而来的土山蜂成片灼烧坠落,地面落满焦黑虫尸。
借着这短暂的火海屏障,众人不敢停留,全力向着山顶高地撤退。
越往山顶上行,绯缨草越稀疏,追袭的毒蜂也渐渐寥寥无几。
确认彻底摆脱蜂群追击,众人才得以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药婆挨个分发解毒药丸,全员吞服压下体内余毒。
胖子捂着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说话都漏风,忍不住骂道:“操!这破蜂什么来头,毒性也太烈了,疼死胖爷我了!”
老七缓了口气,出声解释:“这是九龙山独有的土山蜂,常年采食绯缨毒草花粉,毒素日积月累、层层叠加,在本地几乎没有天敌,经验丰富的山野猎户都不敢招惹他们。”
秦九抬眼环顾四周山势:“快到山顶了。翻过山头,就是进入隐谷的隘口。”
众人稍作休整,再度起身前行。
一路向上攀爬,等众人站上最高山头,心底瞬间一沉。
山头外侧,竟是万丈悬崖,绝壁陡峭笔直,崖下云雾翻涌,根本没有下山的路。
“大家散开搜寻,仔细排查崖边,看看有没有隐秘山道或落脚缺口。”秦九立刻吩咐。
众人迅速分散,沿着崖边仔细探查。
不一会,山猫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头!这边有个石洞!”
所有人立刻聚拢过去。
山崖距山顶六米处,嵌着一方平整石台,石台内侧,藏着一处黑黝黝的洞口,隐蔽至极,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下去探路。”秦九沉声下令。
石眼熟练固定安全绳,顺着绳索率先滑落到石台。他快速巡查周围然后,走到洞口抬手感受气流,回头喊道:“头,洞内有风对流,大概率贯通山体,有出路!”
“全员下石台。”
秦九率先垂绳落地,随后胖子、方顾问、陈刁、吴天、麻棍、和尚等人依次平稳落至石台。
洞口凉风习习,带着深山地底独有的阴冷湿气。
秦九俯身靠近洞口,指尖细细抚摸岩壁石面,触感粗糙规整,人工痕迹清晰可见。
“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是古洞,进去看看。”
石眼、山猫、老七三人率先俯身入洞。
秦九紧随其后,刚要弯腰钻进洞口,余光突然扫过石洞右下边缘——
石壁之上,赫然刻着一枚规整精致的九瓣菊花纹。
纹路古老深刻,隐秘,绝不是普通山野工匠所为。
她脚步微滞,心头骤然一紧。
身后的陈刁敏锐捕捉到她的停顿,低声询问:“怎么了?有问题?”
秦九瞬间收起眼底的异样,不动声色弯腰佯装系紧鞋带,淡淡回道:“没事,鞋带松了。”
一语带过,她直起身,踏入漆黑古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