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刁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仅仅用了七天的时间就组织了一支经验丰富的探险队。他通知秦九三人前往兰庭饭店汇合,全员先有个照面,暂定于第二天出发去鲁地。
整支队伍共计二十人。年过五十的老秀才,深耕古篆符文、破译古籍,是队里唯一的古字解读高手;四十岁的石眼,是圈内老牌探险家,常年奔走于山川溶洞;还有陈刁临时请来的细柳,眼光毒辣,临时担任掌眼一职。
陈刁身边跟着两名贴身保镖。
黑铁塔。身高近一米九,骨架魁梧如山,肩背肌肉紧实隆起,曾是陆军侦察兵。
短刀六。指间始终把玩着一柄三十公分的黑刃藏刀,刀身通体哑光黝黑,不露锋芒,行家一眼便能看出是淬过火的罕见凶刃。他动作轻缓,眼神锐利,始终带着点点杀气。这是陈刁最信任的两个兄弟,跟了他七年,对他死心塌地。
其余众人,皆是陈刁临时从道上拼凑的老手。
方顾问逐一介绍完所有人,秦九心里对整支队伍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陈刁是这支队伍的“支锅人”,这些人都是奔着高额的报酬和秘境宝贝入伙,没有半点交情。正因为这样,这群人是整支队伍里最不稳定的因素。
方顾问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严肃立规:
“今天全员碰面,大家彼此熟悉一下。明日早八点,准时出发。”
他抬手指向秦九,声音加重:“这位秦小姐,是陈老板亲自敲定的全员领队。进山之后,所有人一律听从秦小姐调度,严禁擅自行动。”
“有任何异议、疑问、条件,今天全部解决清楚。明天一旦上路,有谁要是肆意妄为、扰乱队伍节奏、拖累行程,就别怪我方某人事先没有打招呼。”
一番话软硬兼施,算是立了规矩,也抬稳了秦九的领队身份。
大家走到一起都是为了钱,谁当领队都一样,到了目的地靠的还是自身本事。所以也就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秦九轻轻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收拢过来,语调清淡却沉稳有力:
“既然入了同一支队伍,往后一路同行,大家要互相照应,今日就算相识。各位今晚好好休整、清点装备。明日早上七点半在兰庭饭店门口集合,八点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简单两句收尾,干脆利落。
众人散去,各自返回客房休整。
秦九、胖子、吴天三人随即离开兰庭饭店,走出饭店的大门,秦九淡淡开口:“天儿,拦车,去老宅。”
三十分钟车程,三人抵达大兴郊外的老宅子。
宅子外观只是一座普通古朴农家院,青砖矮墙,院落朴素,毫无起眼之处。自从三人在琉璃厂开办御宝斋,常年待在铺面,这处老宅便很少回来,久而久之,成了三人专属的秘密基地,所有贴身底牌、专属装备,全部藏在这里。
入院、落锁、开灯。
三人分头行动,各自取出压箱装备,逐项清点、检查。
秦九的贴身标配:赤棱短锏、荆棘手刺、全套战术包,件件小巧精悍,攻守兼备,适合近身缠斗。
吴天专属行头:断山柴斧、土纹测气木杖、战术背包。
胖子的装备简单,一把通体乌黑工兵铲,超大号战术背包里面主要装食物、水、药品等必需品。
除去专属装备,三人各自有一枚赤眉军的赤眉铜牌,色泽沉古,纹路古朴,是三人一脉传承的师门信物。
装备清点完毕,三人来到正堂屋。
北墙正中央,挂着一幅赤眉军首领樊崇古画像,历经岁月沉淀,笔墨沉肃,气场庄严。
胖子取出一坛陈年大麦酒,掀开泥封,倒满三碗,整齐摆放在画像前的供台之上。
三人各自掌心握紧那枚赤眉铜牌,上前燃香、躬身、叩拜祖师。
三人齐声说道:“祖师爷保佑。”
随后各自端起酒碗,将半碗酒洒在地上祭祖师爷,剩下半碗仰头一饮而尽。
三人转身离开老宅,返回琉璃厂,静静等待明日启程。
秦九、吴天、胖爷三人乘车抵达兰庭饭店门口时,秦九看了看表,七点十分。此时正是夏天,天色已经大亮。饭店门前已经站了两人。细柳一身利落登山装束,身姿清挺飒爽,与方顾问正在闲聊。
瞧见秦九三人下车,二人抬手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方顾问,柳小姐倒是来得早。”秦九从容开口。
细柳微微点头,淡淡的回应:“习惯早起,生物钟向来准时。”
一旁的胖爷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搭讪:“细柳姐姐今天这身行头也太飒了,气场直接拉满!”
细柳深谙人情世故,浅浅一笑,顺势接话:“胖哥哥今日也格外精神帅气。”
几句玩笑,瞬间冲淡了队伍初见的陌生感。
不多时,队内其余人员陆续从饭店走出,互相点头示意,简单闲聊。
七点三十分整。
陈刁带着黑铁塔、短刀六两名贴身保镖准时抵达门口,气场沉稳,不早不晚,分秒不差。
秦九抬眼扫了下腕表,随即侧头吩咐:“天儿,集合清点人数。”
吴天点头,嗓音清亮沉稳:“所有人集合,清点人数,准备出发。”
核对完毕,吴天回身汇报:“九哥,全员到齐,无一缺席。”
秦九微微点头,语气干脆利落:“全员上车,现在出发。”
此次进山探险,陈刁筹备周全,专门改装了一台依维柯中巴,车身喷涂“中天旅游”字样,伪装成普通旅行团,一行人便以游客名义,低调进入鲁地。
队伍共计三台车:一台改装中巴载人,两台四驱皮卡紧随其后,车厢满载登山、探洞、勘测、破障全套精密设备,物资一应俱全。
车辆离开市区,驶入高速,一路平稳疾驰。
方顾问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递到秦九手中:“秦小姐,这是本次探险的全部资料,您先过目。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问我。”
秦九接过资料,指尖翻开首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手绘文字地形图,清晰标注着此行目的地的大致方位与行进路线。
此前她也查阅过史料、比对古籍,她发现一处巨大矛盾:
明代鲁王朱檀的封地在兖州全境,但在明清正史山川志中,从未记载过兖州有名为“隐山”的山脉。反倒是豫州地界,有一座隐山,民间相传是陈抟老祖的古炼丹道场。
可方顾问这份详细资料,却明确标注——鲁王炼丹秘境,就在兖州的九龙山。
两处地域天南地北,与紫玉匣绢帛记载的“隐山”全然对不上号。
秦九微微皱眉,抬眼看向方顾问,直接说出疑点:“方顾问,这份资料标注的地点,和绢帛记载的隐山相差甚远,并不吻合。”
方顾问早料到秦九会问这个问题,不慌不忙地解释:
“秦小姐眼光精准,一眼看出关键。我们最初查阅正史,同样发现兖州无隐山,一度以为绢帛记载有误。但经过查阅各种文献、考证野史,最终得到的真相就是九龙山。”
他稍作停顿,继续解惑:
“绢帛所记载的‘隐山’,从来就不是一座山。”
“九龙山深处,藏着一处四面环山、与世隔绝的封闭幽谷,当地人世代口口相传,称其为隐谷。外人不知道峡谷内情,便笼统将这片隐秘地界,称作隐山。”
“鲁王的地下炼丹密室、地窑丹炉,全部藏在九龙山支脉的隐秘溶洞群中。正史只堂皇记载鲁荒王陵的地表陵寝,对隐谷秘地只字不提,刻意抹除。”
“依我判断,当年史官必是受朝堂施压,刻意删改山川记载,掩盖藩王私炼龙丹、觊觎长生的宫闱秘事。我们也是翻遍地方野史、山村古谱,才拼凑出这段被抹去的真相。”
听完这番详解,秦九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从自己打开紫玉匣机关,到敲定进山行程,前后不过短短几日。
陈刁,就把几百年前隐山与九龙山这个相互矛盾的问题解决了,速度之快、信息之准、调查之深,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
一个冰冷的判断,在她心底彻底落定:
这只紫玉匣,绝对不是第一次被人打开。
他们蓄谋已久,步步铺垫,精准找到自己,刻意引自己入局?那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隐谷丹秘?是地龙秘术?还是冲着她们三人而来?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的感觉,让素来冷静自持的秦九,心底生出极强的戒备与不适。
她压下眼底所有心绪,不动声色继续翻阅余下资料。
后半部分就全是常规进山路线、山野地貌、气候路况,再无特殊隐秘信息。
秦九沉默合起资料,靠着座椅微微闭上了双眼。
车队一路疾驰,连续行驶七个小时,最终停在邹城休整,方顾问抬手示意众人稍作歇息,开口安排:“大家就地休整活动一下,我带几人去采购生活物资。所有人外出务必向秦小姐报备,三小时后准时集合再出发。”
说完,他带着五名队员先行离开了。
秦九不动声色给吴天、胖爷递去一个眼色,三人默契相通。
胖爷立刻扯开嗓门,装作随性闲散的模样高声开口:“九哥,这难得中途休息,咱们也去超市逛逛呗?置办点当地特产,再说深山老林夜里潮气浸骨,山东高度白酒名气大,囤几瓶进山御寒,还是不错的。”
秦九转头看向陈刁简单示意,得到允许后,三人便从容地离开队伍,朝着街边超市走去。吴天的目光始终散漫地扫过周围,看似随意观景,其实全程戒备,观察着身后动静。进入超市,他们选择人流稍杂的区域,他脚步未停,压低嗓音轻声提醒:“九哥,身后有尾巴,一路跟过来了。”
秦九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冷笑,不慌不忙,直接走入白酒专区。货架上各类白酒琳琅满目,瓶身错落,酒香萦绕。
胖爷随手拿起一瓶高度烈酒,递向秦九,同时切换成三人专属的私密方言:“九哥,你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是吧?”
秦九接过酒瓶,翻转看了看说道:“方顾问拿出的那份资料,彻底坐实了我的猜想。这只紫玉匣,确实不是我们首次开启。”
“从始至终,主动权都不在我们手里。对方底细不明、目的难测,我们如今处处被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她说着将酒瓶轻轻放回货架,又随手拿起另一瓶纯粮高度酒,指了指酒瓶上的标签递给胖爷,语气轻松地说:“进山之后,全程看我眼色行事。从前咱们三人行动随心、全无顾忌,这次局深水暗,不能大意。尤其是你,胖子,沉住气,别莽撞。”
胖爷假装看了看标签,转手将酒瓶递给一旁的吴天。
吴天目光沉稳,沉声敲定三人默契的老规矩:“照旧。胖子开路,我收尾断后,全程以九哥指令为准,见机行事。”
三人看似挑选酒水闲聊,实则已然敲定进山所有攻守对策,最后挑了六瓶地道高度纯粮酿造的白酒,从容转身返回集合点。
两小时转瞬而过,方顾问一行人采购归来,带回满满一车生活物资、速食干粮、饮用水、燃料与医用酒精,备货充足,一应俱全。
外出队员陆续归队,全员到齐。秦九抬眼扫过腕表,淡淡开口:“天儿,清点人数。”
吴天快速清点人数,突然发现队伍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队伍里?”方顾问赶紧说道:“吴老弟,这位是我们找的当地向导朱老大,他常年在山林里采药,有他做向导,我们会省去很多麻烦。”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吴天转头看向秦九。
秦九双眼扫过朱老大,抬手说道:“整装出发。”
车队再度启程,平稳的水泥路渐行渐远,两小时后,车子拐入蜿蜒崎岖的山野土路。前两日刚下过雨,山路泥泞坑洼,积水深浅难测,车行速度变慢。遇上积水路段,需要有人下车探探深浅,排查陷车的风险,再三确认后才缓缓通行。
一路颠簸整整两小时,周围人烟彻底绝迹,荒林山野,周围死寂沉沉。夜色彻底黑了下来。
车队最终停在一片开阔平整的空地之上。此地三面环山,前路彻底被密林断崖封死。
方顾问下车环顾四周,对着众人扬声安排:“各位辛苦,我们今日宿营点就在这。这片空地是古时鲁王屯兵旧址,现在早已荒废无人。现在分工一组搭帐篷,一组生火造饭,一组卸货整理装备,抓紧行动。”
众人忙忙碌碌各司其职。两小时后,夜色更深。众人围坐帐篷之内,捧着热气腾腾的面,驱散整日赶路的疲惫。
胖子扒拉着面条,笑着说:“都多吃点垫垫肚子,进了深山溶洞,前路未知,往后能不能吃上热饭可就不好说了。”
一路相处下来,这些人已经没有了陌生感,氛围松弛不少。山猫笑着接梗调侃:“胖爷你怕什么?真到断粮的时候,就你这体格,也能比我们多扛几天。”
一句话逗得众人轰然大笑,营地紧绷的氛围暂时消散。
笑声散去,秦九起身说道:“饭后所有人逐一检查个人装备,电子设备电量补足、器械调试到位。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集合,七点半准时进山。今天麻棍与和尚守第一班夜,老马,水娃守第二班。”
交代完所有事,她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