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毒转头看去，一个精气神都很不错的小老头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有些驼背，但脚步很轻盈。
“爷爷，常大哥好厉害的，他一路蹬车过来，连汗都没怎么出呢。”
林药儿甜甜一笑，抬脚朝着小老头走去。
常毒跟着走到林爷爷身前。
“林爷爷你好，我叫常毒，这次冒昧……”常毒罕见的主动问着好。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老头抬手打断了。
“药儿都和我说了，我早已封卦，按规矩，你不能告诉我信息和诉求，我得先请示上天，看看此卦是否能起，去把你的公鸡拿过来。”
老头伸手扶住林药儿走进屋内。
常毒点点头，转身去拿公鸡。
简单喝了口水，三人来到后院。
后院更加简单，像是一片长着零星小草的荒地。
“小常，你去院子里画两个圈，圈的大小正好能放下你的双脚就好。”林爷爷开口道。
“好，在什么位置？”常毒问道。
“位置随心，七步之外即可，圈内分别写上‘生死’二字。”
林爷爷说着递给了他一根筷子。
常毒点点头，他虽博览群书，但在命理占卜这一块，他总是不得其道。
拿着筷子走进后院平地，常毒先后画了两个圈。
一远一近，远死近生。
回到起点，林爷爷赞赏的看了常毒一眼。
他看得出来，这个不苟言笑的小伙子很用心，故意把“死”弄的很远。
“林爷爷，接下来怎么做？”
林爷爷坐在一个蒲团上，深吸一口气道：“鸡给我。”
林药儿赶紧把公鸡递给林爷爷。
林爷爷解开公鸡脚上的细绳，然后捏了个指诀，对着鸡头画了三个圈。
“药儿，你转过去。”
“好的，爷爷。”林药儿乖巧的转过身去。
紧接着，林爷爷突然抓住鸡头和脖子，然后猛地一拧。
咔擦一声，鸡头被他转了一个圈，脖子直接被拧断。
“咯……咯……咯……”
头被拧断的公鸡，发出痛苦哀鸣。
林爷爷抬手一丢，断了头的公鸡开始在院中东倒西歪的走着。
常毒蹙眉，看着公鸡绕过那个距离近的‘生圈’，然后走向那个远距离的‘死圈’。
虽然公鸡的速度越来越慢，但最终还是来到圈内，倒了下去。
常毒脸色难看，他知道林爷爷这是在请天机，结果决定是否可以帮他起卦。
这结果，显然是天机不可泄露。
林爷爷忍不住站起身来，表情无比复杂。
他看得比常毒多，而且常毒不知道的是，这其实已经起完卦了。
而且从公鸡的移动轨迹里，他已经得到了一个能要了自己命的卦象。
下一秒，天空突然乌云滚滚，雷鸣不断。
见林爷爷脸色为难，常毒主动说道：“林爷爷，天意所限，不必强求，晚辈……”
“闭嘴！”
林爷爷怒吼一声，快速喊道：
“这是一个“逆生卦”。
卦辞是：阴蛊入虚，蛊王降临，绝地天通。
断语是：身寄死地，魂向生门，蛊神归位，必入虚空。
这卦象属于绝密天机卦，窥得卦象者，必死。
听着，你不是人！你是蛊王！
你的命格是空的，你越活，身边的人死得越快！
五弊三缺就是你身上的漏勺。
想堵上漏勺，你就得去‘无间蛊界’！
无间蛊界会降临在你24岁生日那天。
常毒，照顾好这个药儿，没有她，你化解不了五弊三缺。
更解不开自己的身世之谜，我……”
话没说完，一道紫色闪电凭空落下，直接劈向了林爷爷。
“林爷爷小心。”
常毒大吼一声，猛地高高跃起，挡在了林爷爷上方。
他想挡住这道紫雷。
可那道紫雷却诡异的穿透了他的身体，狠狠地劈在老人身上。
“啊！！！”
林爷爷发出痛苦的嘶吼，随即变成焦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林药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常毒落地，皱眉看着头顶迅速散去的乌云。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乌云散尽，似乎从来没出现过。
可它却带走了林爷爷的命。
林药儿悲痛欲绝的她扑在林爷爷焦黑的遗体上，热气还在往外冒，带着烤肉的焦糊味。
常毒愣在原地，没有再去看林爷爷的遗体，也没有去扶林药儿。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道紫雷，贯穿的了他的身体，只是残留着一种诡异的冰凉感。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而是一种被天道无视的羞辱和无奈感。
林爷爷因为给他起卦，死在了他面前。
可这天道，连让他承担后果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一样，审视着地上的焦黑遗体。
林爷爷死的很彻底。
但他在死之前，用有限的时间，尽可能多的给他传达了信息。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的碰了一下林爷爷焦黑的袖口。
那布料一触即碎，化作黑色的灰，被风一吹就没了。
他有想过让卦师给自己算卦会付出代价，但他没想到这代价居然是一条命。
林爷爷用自己的命，买下了那些话。
常毒捡起了那根用来画圈的筷子。
他心中开始一字一句地复盘，像是在背诵课文：
“逆生卦……”
“身寄死地，魂向生门，蛊神归位，必入虚空。”
“我不是人，我是蛊王。”
“我要去无间蛊界，去化解我的五弊三缺。”
“无间世界会降临在我的生日那天，也就是三天后的端午节。”
“照顾好药儿，没有她，我化解不了五弊三缺。”
信息很乱，但常毒能懂个七七八八。
常毒把筷子折断，扔在地上，喃喃道：
“既然我是蛊王，那我就去那个‘无间蛊界’看看，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摆弄这盘棋。”
“别哭了。”常毒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没有任何起伏。
林药儿抬起头，满脸泪痕，她感觉刚才还无比着急的常大哥，此刻却冷酷的像块寒冰。
常毒没有理会她的眼神，自顾自的拿起墙角的铁锹和锄头，前往后山。
不一会儿，常毒在后山挖出一个大坑，然后回到棺材铺。
他挑选了一副上好的棺木，搬到门口。
随后，他不顾林药儿的悲伤，把遗体抱进棺材。
合上棺盖，常毒双手举着棺材朝后山走去。
林药儿也赶紧跟在后面，泪如雨下。
棺木入坑，常毒一言不发的开始堆土。
林药儿跪倒在坟前，哭的虚脱，浑身上下再也没了一点力气。
夕阳洒遍漫山遍野，也把这无声的悲伤渲染的更为沉重。
安葬好林爷爷，常毒转身背对坟墓，淡声道：
“现在去收拾东西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陪你爷爷，你选一个。”
沉默片刻，林药儿缓缓站起身来。
“常大哥，我跟你走。”
她眼神坚定的看着常毒：“这也是爷爷的意思，我无父无母，爷爷是我的唯一的亲人，现在爷爷走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好，林爷爷说，让我照顾好你，没有你，我似乎也摆脱不了五弊三缺，更加弄不清楚我的身世。”
常毒直言不讳。
一直以来，五弊三缺是他最想摆脱的，而身世，是他最想了解的。
除此二样，他的人生就没了其他追求。
可现在，似乎又被命运强行塞入了个羁绊，那就是眼前的林药儿。
林药儿有些失落，就好像她是个工具人，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帮常毒实现目标。
但她不在乎这些。
她从小到大最需要的安全感，除了爷爷之外，这个世界上只有常毒真正给到过她。
常毒走到她面前伸手道：“我背你回去。”
“不用，常大哥，我可以自己走。”
林药儿倔强的说着，转头看着那孤坟，道：“爷爷应该也想看到更加坚强的我。”
说完，林药儿缓缓朝着棺材铺走去。
她悲伤过度加体力耗尽，此时身心俱疲，全靠一种不拖后腿的决心在强撑。
常毒看了一眼林药儿，随后对着这新坟鞠了三个躬，转身跟了上去。
看着前面步履蹒跚的林药儿，常毒情绪有些波动。
他看得出来，林药儿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倒下。
这股精神，和一直以来的他，很像。
同时，他也在想，林药儿对于他的作用，到底在哪儿。
难道这个林药儿，真的是自己的灵药？
思索间，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打开手机，常毒眉头微微一皱。
信息是乔素清发来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小心狙击手。
常毒像个没事人一样收起手机，快走两步来到林药儿身后，目光开始搜索四周。
没想到这李家，居然请来了职业杀手，而且还用上了热武器？
但这乔素清，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报信？
常毒还没来得及多想，面前的林药儿突然朝身后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