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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能消灭,只能处理

科学除诡:从我的尸体开始0ri123 2943字2026年06月10日 12:36

白沁泊看到他问出的这个问题后,轻轻地,带着一种老师纠正学生错误的善意摇了摇头。

“消灭这个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其实用得很少。”白沁泊回答。

“我们平时在归档和讨论的时候,更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是处理。

这不是什么无聊的文字游戏,而是这两样东西的性质从根本上来说就不太一样。

灵异它不是生物,生和死的规则套不到它的头上去,它从一开始就算不上是活着的,所以也就没办法像杀死一个活物一样去杀死它。

如果你想用物理上的消灭去对付一个由认知构成,并且在规则层面具有不死性的家伙,那你最后只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堵你根本翻不过去的墙。”

她把消灭这个念头从林朔的脑子里清理掉之后,才开始把处理这个词掰开揉碎了讲给林朔听。

“我一直反反复复地在强调一个事情,灵异是从人的认知里出来的。

所以反过来说,人们自己心里认为的,什么办法能管住或者搞定这些东西,这个办法本身,往往就真的会变成处理这些灵异的有效手段。

像季平安老是喜欢在嘴边挂着的那些天道,命理,这些概念其实也一样,它们本质上也只不过是人类长期以来在某种文化共识里所共同构建出来的一套规则体系。”

“所以我们遇到一个灵异现象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去追溯它的源头,搞清楚它到底是从哪个民间传说,哪段乡野怪谈,哪个地方的忌讳里头演化出来的,只要找到了这个源头,我们往往就能在那个故事里,找到当初的人们已经帮我们想好了的,存在于那个故事设定中的破解办法。”

她随即又给这种理想的情况补上了一个现实的注脚。

“当然,很多时候我们是找不到这种现成的,写在故事里的攻略的。

如果存在过的相关记录本身就残缺不全,或者那个可能存在的消灭办法早就随着口口相传的断裂而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那我们就只能退一步,尽量想办法让它变得无害,减少它对现实世界的影响范围。

但我们用来达成这个目的的工具,依然是人们认知所建立起来的那套规则。”

把处理的核心思想讲透了之后,她才开始把目前已知的,成体系的方法一样一样地摆到林朔面前。

她首先摆出来的,是最根本,同时也是最困难的一条路。

“通常来说最根本的一种办法,我们管它叫规则限制。

你遇到过的每一个灵异现象,它的存在和它所有的行为模式,都一定是死死地遵循着它自身的那套规则的,就像你遇到的那辆灵车,它的规则就很明确,收取热量作为把你从这里拉到那里的车费,别的它一概不管,也一概不在乎。

每只鬼的规则都不太一样,这些规则彼此嵌套着,构成了一个在逻辑上能自洽的闭环,你要是把规则想象成一条条锁链的话,那这些锁链就是把鬼给锁死在某种行为框架里的东西。”

“要想用规则去限制它,你要么就得从这套规则的内在逻辑里找到一处自相矛盾的裂缝,要么就得想办法去满足它规则里可能隐藏着的某个能把它自己给自动停下来的终止条件。

季平安送瘟神的那一套流程,你看过了,那个仪式的本质,其实就是用伪造出来的环境和道具,去满足了那只疫鬼规则里头的‘到达指定目的地’这样一个条件。

他搞了一条假船,弄了一片假水,然后让你这个引路人亲口告诉它还没到地方,再亲口让它上你的身暂时待着,用这么一连串的操作去诱导那只疫鬼的规则,让它自己把自己导向了一个‘暂时休眠,等待差遣’的状态。

这是一种很温和的破解方式,它没有去硬碰硬地试图消灭疫鬼,而是让那只疫鬼的规则和现实世界的需求暂时达成了一种不会互相伤害的搁置状态。”

除了这种在自己身上做文章的温和路子,她还顺带提了一嘴另一种更加凶险的路子。

“另外还有一种操作,是利用别人的规则来和它的规则互相对冲。

季平安身上的红白双煞,就是一个对冲之后侥幸残留下来的产物。

当两种狠到了极致,并且性质完全相反的规则在同一个瞬间,作用于同一个对象的时候,理论上的结果有两种,要么是两者一起完蛋,在剧烈的冲突中把自己和对方都消耗干净,要么就是两种规则谁也吃不下谁,最后以一种诡异的,扭曲的方式被缝合在了一起,就像我们的店主一样。

但这条路子太野了,凶险的程度高到了正常人都不会想去尝试的地步。”

她把这两种都属于顶尖难度的技巧讲完后,才搬出了目前这个行业里最常用,也最能体现出从业者务实精神的一套处理手法。

“我们干活的时候用到的最多的,最兼顾了成本和效果的务实办法,其实是封印和放逐。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消灭它,我们只是通过一系列的手段,让它从这个地方消失,让它不存在于此地。”

“封印,就是用更强的规则制造一个容器,把它关进去。这个容器可以是一张符纸、一件法器,也可以是一个更为庞大和复杂的法阵。”

“而放逐呢,就是反过来利用它自身的规则,想办法把它送回它理论上来讲最应该待的地方去。

你身上那只疫鬼,在一个正常的送瘟神仪式里,最终是要被送到下游,被送进真正的大江大河里给漂走的。

在某些西方教团的驱魔记录里,也有神父成功地把附在人身上的恶灵给遣返回到那恶灵自己所信仰的那个地狱或者炼狱里去的案例。

不管过程看起来有多大的差别,所有这些操作的本意都是一样的,让它离开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

“最后,是理论上的终极解法。”

她的目光落在林朔的笔记本上,像是在确认他在记。

“从源头上灭绝新生的灵异。如果一个灵异刚刚诞生,或者正处于被认知塑造的过程中,那么,如果能以最快速度消灭所有关于它的记录、记忆和传说,让知道它的人归零,这个灵异现象理论上会失去其存在的根基,从而自行瓦解。现代的信息封锁、记忆清除,某种程度上都是在执行这个操作。”

林朔写完最后几个字,抬起眼。

“你说到新生的灵异,这个办法对已经存在的那些没用吗?”

“是的。”白沁泊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和刚坐下时没什么区别,“大多数强大的古老灵异,已经不再需要人类的认知供能了。它们已经完成了从主观到客观的转变。灭绝认知,无法阻止它们。”

林朔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写满的那几页纸。

灵异根源是认知。认知上传到后台。后台形成灵异后透过帷幕泄露到现实。寄宿灵异会被侵蚀、被融合、被改变。

消灭灵异的方法只有三种,而最彻底的那种,只能阻止未来的灵异,无法根除已经存在的。

白沁泊给了他一整张关于世界运作规则的地图。这张地图告诉他,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在认知的暗流上漂浮着的。

他忽然想起了环发给他的那串全是4的电话号码,想起了那个宏大的存在曾说过的“知识可构成真理”,也想起了自己写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时,那行字在笔记本上慢慢消失的样子。

如果说认知可以塑造鬼,那么知识可以构成抵抗鬼的武器。

如果说溯源是处理鬼的方法,那么鬼电话可能就是人类历史上最高效的溯源工具。

“白姐。”林朔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谢谢。”

白沁泊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对这两个字的正式程度感到有些意外。

“你已经接触灵异了。”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条路无法逆转,你只有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活下来,而我的职责就是让更多的人在灵异中活下来。”

林朔点了点头,现在他的本子上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到底是什么。

0ri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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