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雨夜未亡人
雨下了整整三年。
不是天上的雨,是缠在骨头缝里、凉透五脏六腑的那种。
我叫王大雷,三十二岁,开了六年夜班出租车,跑遍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见过醉鬼、见过私奔的男女、见过哭到站不起来的陌生人,唯独没见过,能把一场车祸,拖成三年不死不活的索命局。
西郊三路,雨夜,大货车侧翻,四车连环撞。
警察说,死了四个。
只有我知道,那天晚上,车里应该是五个人。
多出来的那一个,没脸,没声,没影子,就坐在副驾,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活下来了。
他们都说我命大。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不是命大,我是被留下了。
从那天起,我夜里不敢关灯,不敢听收音机,不敢回头,不敢接陌生来电,家里的钟表,我全砸了。
我怕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更怕钟声响起之后,那个不属于活人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轻轻说一句:
“轮到你,讲故事了。”
别人的故事,讲完就散。
我的故事,讲不完,就得死。
而我要讲的第一个故事,就是三年前,那个雨夜,我亲眼看见,却不敢对任何人说的——死亡。
第一章午夜收音机,死亡故事开场
午夜十二点整。
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黑得彻底,连窗外的路灯都像是被人掐灭了光,只剩一片浑浊的暗,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王大雷刚下夜班,浑身带着夜风的寒气,裤脚还沾着夜里的露水,累得腰眼一阵阵发酸。他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连灯都没敢开,摸黑想去桌边倒杯热水,刚抬起脚,耳朵里突然刺进来一声尖锐的电流杂音。
刺啦——
沙沙沙——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太阳穴。
王大雷的脚步当场钉在原地,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声音是从墙角传来的。
那台他捡回来、扔在角落快半年、早就断了电线、连电池都没装的老式收音机,自己响了。
屋子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电流声慢慢淡下去,一个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起伏、冷得像冰水里泡过的女声,平缓地、一字一句地,从收音机喇叭里钻出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角落。
“欢迎来到,午夜故事时间。”
“今夜,为您准备了三个故事。”
“请选择一个,完整讲述。”
“选择错误,当场毙命。”
王大雷的喉咙发紧,干得像冒了烟,他想骂一句,想冲上去把收音机砸烂,可舌头像是粘在了上颚,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手脚冰凉,连迈步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他干夜班出租这么多年,什么邪门事儿都听过,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从头顶凉到脚底,连灵魂都在打颤。
收音机没有屏幕,没有灯光,没有人碰它,更没有通电。
它在自己说话。
下一秒,女声念出了第一个故事的名字。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多余的修饰,平静得像在念一张购物清单,却让王大雷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住。
“第一个故事:《西郊三路雨夜车祸,消失的第五个人》。”
轰——
王大雷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刺眼的车灯、刺耳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声响、雨水砸在车顶的闷响,还有副驾上,那个安静得可怕的“人”,一瞬间全部涌进脑海,压得他几乎窒息。
就是这件事。
就是他埋在心底三年、连警察都没敢完整交代、连老婆都没敢提一个字的那件事。
死了四个人。
只有他活了下来。
而收音机里的故事,分毫不差,连时间、地点、车牌号、甚至当时雨刮器摆动的频率,都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故事规则如下。”女声依旧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却每一个字,都像在宣读判决书,“一、讲述过程中,不得中断,不得隐瞒,不得篡改核心情节。二、讲述过程中,不得回头,不得看向房门,不得回应任何外界声响。三、故事讲完之前,不得离开这张床,不得触碰屋内任何电器。”
“违反任意一条,即刻判定为选择错误。”
“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的瞬间,收音机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呼吸。
王大雷僵在原地,浑身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黏在背上,又冷又痒,却连动一下手指都不敢。
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恶作剧,不是幻觉,不是累狠了出现的臆想。
这是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欠下来的,找上门了。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三声敲门声,轻轻的,慢悠悠的,从房门外面传进来,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一声,一声,敲在王大雷的心跳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瞳孔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敲门声停下了。
紧接着,收音机里的沙沙声,再次变得清晰。
那个冰冷的女声,贴着喇叭,像是就站在门外,贴着门缝,对着屋子里的他,轻声说了一句:
“故事,已经开始了。”
“请讲吧,王大雷。”
“门外的,正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