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坐在床沿,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动不敢动。
屋子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每一个阴影,都像是藏着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不敢回头。
规则第二条,讲得清清楚楚:讲述过程中,不得回头。
他信。
不信的人,三年前,都已经死在了西郊三路的车祸里。
收音机还在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耐心等待,门外安静得反常,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楼道里惯有的风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急促又压抑的喘息,和收音机里持续不断的电流杂音。
他必须开口。
必须把这个故事,讲下去。
王大雷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
“三年前,六月十七号,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下雨,很大的雨。”
“我开着出租车,在西郊三路等红灯,前面是一辆家用轿车,旁边是一辆大货车,雨天路滑,视线很差,雨刮器开到最大,都看不清路。”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尽量让自己不抖,可每说一个字,后背的凉意就重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来,贴着地板,一点点靠近床边。
“红灯变绿,车辆起步,大货车突然失控,向左猛打方向,侧翻,压向旁边的轿车,四车连环撞,巨响,玻璃全碎了,烟和雨水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我就在隔壁车道,亲眼看着,车一辆接一辆撞上去,火光闪了一下,然后就是惨叫声,雨声,金属变形的声音。”
说到这里,王大雷的声音顿了一下,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停。
规则第一条,不得中断。
门外的东西,还在听。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恐惧:“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现场封了,一整夜,都在清理。他们说,车上四个人,全部遇难,没有生还者。”
“只有我,在隔壁车道,擦到一点边,人没事,活了下来。”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吱呀——
一声极轻、极慢的门轴转动声,从房门方向传来。
不是很响,却在死寂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刺耳,阴冷,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像是很久没人开过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王大雷的身体瞬间僵死,心跳差点停跳,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头皮发麻,后脑勺一阵阵发紧,像是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透过门缝,死死落在他的背上,一眨不眨。
他想回头。
他太想回头看一眼,门外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东西,推开了他的房门。
可他不敢。
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不得回头,不得看向房门。
违反,就是死。
王大雷咬紧牙关,牙齿都在打颤,依旧保持着面朝前方、一动不动的姿势,声音抖得更厉害,却没有中断,继续往下讲。
“所有人都以为,车里只有四个人。”
“只有我看见,那天晚上,在被压扁的轿车副驾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看着我的人。”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好几度,寒气从地板往上冒,冻得他腿脚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收音机里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整个屋子,彻底安静,连他的喘息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下一秒。
咚。
一声轻响,就在房门内,离床边不到三米的地方。
有东西,进来了。
就站在他的身后。
近到,王大雷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雨水混合着铁锈的腥气,飘在空气里,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拂过。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肌肉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只要他敢回头。
故事,就会立刻结束。
他的命,也会立刻结束。
收音机里,再次响起那个冰冷的女声,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像是就站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提醒:
“不要停。”
“继续讲。”
“它还在听。”
王大雷的嘴唇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不敢有丝毫偏移,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却依旧一字一句,继续讲述那个,他藏了三年的死亡秘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地面上,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缓缓拉长,一点点靠近床边,和他的影子,慢慢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