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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屠宰场

黑柪子梅悸侃123 2302字2026年08月05日 22:27

大眼汉感激涕零,仿佛跪拜的不是一条毒蛇,而是真正执掌生死的神明。

邱老倌刚刚萌生的那个可怕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眼前令人头皮炸裂的一幕证实了!

就在大眼汉还沉浸在狂乱的磕头谢恩之中,那片刚刚吞噬了蛇王的雾汽阴湿的阔叶林莽边缘,再次传来了那令人牙酸的窸窣声!这一次,声音更加密集,更加躁动!

嗖!嗖!嗖!

十来条阔板蜈螧如同得到了统一的号令,猛地从阴影中拱身跃出!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不再有任何迟疑,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从四面八方跳跃着围拢上来,瞬间就把还跪在水中的大眼汉围了个水泄不通,形成一個死亡的包圍圈。

邱老倌远远看得分明,那把闪着寒光的銛弧大刀和长柄三尖耙,就落在大眼汉触手可及的地方。然而,此刻的大眼汉,先是被观音水芋的毒液重创,后又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和短暂的狂喜,早已是强弩之末,气力衰竭。

面对这群围上来的死亡使者,大眼汉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他慌乱地伸出手,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想去抓取那近在咫尺的兵器。

但是,他的手刚刚伸出水面,就被两条最为敏捷的阔板蜈螧猛地抱住、咬住!那咬合力似乎极强,瞬间就刺破皮肤,牢牢钉在他的皮肉上。

“滚开!畜生!”大眼汉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甩脱。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其他的阔板蜈螧一拥而上,如同饿狼扑食,纷纷抓住他的胳膊、大腿、腰腹,甚至是他的头颅,利用它们腹部的吸盘紧紧吸附,然后开始疯狂地咬啮、吮吸!

大眼汉奋力挣扎,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多的阔板蜈螧附着在他身上,几乎将他覆盖。他发出的惨叫,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更夹杂着一种被活生生吞噬的极致恐怖!

那声音在狭窄的蛇坳中回荡,扭曲变形,已经不似人声。涧水被他剧烈扑腾的动作搅得一片浑浊,泛着诡异的红晕。

邱老倌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命地往坳口退去。他听着身后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咕噜咕噜”的吮吸声,只觉得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与伤处的脓血黏在一起,冰冷而黏腻。

我的娘啊……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混杂着无边的恐惧。那两款畜生,一退一进,一个震慑心神,一个吞噬肉体,一退一进,配合得咋那么溜啊!这默契……哪里是山野畜生能做到的?这蛇坳,分明就是一个布置好的屠宰场!那些死于非命的怨灵,恐怕就是这样被一一收割的!凡误入此地,当真是凶多吉少,十死无生!

当他终于连滚带爬,即将彻底退出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坳子口时,大眼汉那边的声响也恰好在此时戛然而止,坳子里面又变得无声无息了。

邱老倌正欲往蛇坳缺口滚出去,眼角余光忽然扫见坳子边上那丛歪倒的鬼针草丛里,露出一只熟悉的草鞋——鞋头补了两块皮,左帮裂了道口子,那是出发前菜头自个儿拿麻线缝的,他还在饭桌上炫耀过针脚。

邱老倌心头一紧,顾不得左腿火烧般的剧痛,单腿撑着身子往那边挪了几步。拨开齐腰的草叶,他猛地怔住了。菜头仰面朝天倒在泥水里,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既像是惊骇,又像恍惚。

他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刀早不知丢去了哪里。最骇人的是他的喉咙——一道细如针尖的血孔,周围的皮肉却发黑发紫,黑气正顺着颈侧的血管蛛网般蔓延,早已爬满了半张脸。

邱老倌伸手去探他鼻息,指尖还没触到,一条指头粗的黑脊蜈蚣从菜头衣领里缓缓钻出来,通体油亮,百足如钩,在他手背上方昂起半截身子,触须颤了颤,便不紧不慢地爬进旁边一丛肥厚的观音水芋根部,隐没不见。

菜头身上再无别的伤口,只那一点,便已致命。

邱老倌蹲在泥水里,怔了好一阵,才伸手把他圆睁的眼皮轻轻阖上,哑着嗓子说了句:“兄弟,等着。”

没想到菜头就倒在这儿,邱老倌感叹自己进进出出蛇坳多次,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蛇坳之内,再次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涧水声依旧,以及那仿佛永远无法散去的血腥与腐败混合的死亡气息。

邱老倌惊魂未定,靠着坳口的岩壁大口喘息,过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住心中的骇浪。他记起此行的目的,挣扎着找到记忆中的那个大树后边山涧隐蔽处,寻到那个藏匿麻袋的洞壁。他费力地搬开堵洞口的石头,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然而,洞内的情况让他心头一沉。其中只有一袋,另一袋却不翼而飞!估计是在自己到来之前,就被那大眼汉取出,另行藏匿到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去了。而剩下的这一袋,大概是他还来不及转移。

如今,臼牙仔和大眼汉这两个知晓内情的山贼已然毙命,另一袋金银锭的下落,也随之成了一个谜。去问谁呢?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再三思量,线索已断,风险难测,邱老倌只得长叹一声,暂且作罢。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邱老倌正要转身离去,脚底忽然踢到一件硬物——是大眼汉被阔板蜈螧拖拽时遗落的一只靴子。

他弯腰拾起,靴筒里滑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油布,展开一看,里面裹着一枚铜制的腰牌,正面阴刻“粤东缉查·塘汛”四个字,背面錾着一行小字:“正蓝旗汉军·刘大有·验。“腰牌边缘磨得锃亮,系绳的孔眼都被汗渍浸得发黑,显然随身佩了多时。

油布另一角还露出一角信笺,字迹虽被血水洇花了大半,但“上峰密谕”“乔装马帮、伺察闯逆余部动向”几行字仍隐约可辨。

邱老倌将腰牌在掌心掂了掂,冰凉沉手,心里翻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原来这一路缠斗搏命的对手,不是什么见财起意的寻常匪类,而是清军正蓝旗的探子。

难怪那大眼汉握缰的腕法、拔刀的手势,处处透着边军骑兵的底子。他们本该向塘汛上司禀报押运队的动向,可那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实在太晃眼了,贪婪本性终究压过了军令,促使其当即铤而走险。

邱老倌心里叹道,之前还认定是他们是马帮仔,他们扮得太像了。

邱老倌把腰牌揣进怀里,抬眼望了望蛇坳深处那片死寂的绿意,忽然觉得这满山的瘴气底下,埋着的是远比一条蛇王更要命的东西。

梅悸侃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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