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二姨家已经被砸的七七八八了。
陆雨妈还不解气,说陆雨如果真出什么事儿,他必定过来和二姨把这条命换了,吓得二姨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这一趟回来,陆雨还是挺高兴的,看来他妈经历这几年磋磨后,已经不像原来那么心慈意软了。
回到家之后,陆雨把这几天的事情和他妈说了一部分,当然小泥人的事没有说,当说到黄二姑的部分时,他妈立刻就皱紧了眉头,
“这女人像是有真本事的~~
我奶奶家是老满洲人,小时候就听她说过,咱们东北老年间出过很多厉害的出马仙,都是山里的,那时候哪儿有那么多大夫啊,都是这些出马仙治病。
那些出马仙儿替人消灾解难,自己却是最贱的命格,只能住最差的地方,吃最差的饭食,尤其拜柳仙的,家里只能住茅草屋,连冻死的都有,因为柳仙是蛇,蛇喜冷。那女人如果这天气还住茅草屋子里,那她家很可能住着真仙。既然她看出了端倪,你还得去求她才行!”
“行,知道了,我想想办法!”,陆雨说道。
之后的几天里,陆雨和段震想尽了办法去见那黄二姑,但对方坚决不见,进到村子就被赶出来,连民宿都不敢收留,段震的警察战友甚至带着水果去找歪脖子村村长了,要知道在一个村里,村长的面子是很大的,就是当地企业家也不愿得罪,但黄二姑那边就回复两个字,“不见!”。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陆雨他妈一瘸一拐的出门了,原先只说是出门遛遛,回来时却带来了好消息,“去吧,见面要叫人家二姑姑,夜里子时去哈!!”
“妈,你怎么办到的?”,陆雨惊讶的不得了,“她没向你要什么吧?”
“我们家现在还有什么可给人家的?”,陆雨妈笑道,
“你上次和我提这女人时,我就知道,这女人的心肯定不坏,为了救自己孩子才干了这个,遭这个罪。都是做母亲的,我求她就没那么难。我和她说了咱家遭的难,还有你这几年吃得苦,她很同情,是个好人啊!我就做主帮你认了干姑姑。以后有机会,记得人家的恩情~~”
听了这些话,陆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或许这就是母亲间的惺惺相惜吧,竟然比村长都好用。
按照约定的子时,他们再次回到了歪脖子村,村口依然满是人,因为是半夜,大多在地上扎了帐篷睡觉。刚进村,就看见上次那个小姑娘在树下冲他们招手,示意别吵醒别人。
陆雨和段震悄悄的进了村,跟着小姑娘一路走进黄二姑家,还是那个茅草屋,外面却十分安静,门帘还是一排发黄的老铜钱,被风吹的哗哗响,旅大市的夜风又冷又霸道,都要把这草屋子吹塌了。
“二姑,人来了。”,小姑娘低声喊了一句。
门帘掀开,黄二姑探出半个身子。她可真是冻的够呛,上次的破羽绒服外又披了一个厚毛毯子,脸都肿了一圈,“小莲儿啊,快去睡吧!别冻感冒了,我这边没你的事了!”
“哎~~”,小姑娘应了一声便走了。
“进来吧。”,二姑挑开帘子,将陆雨迎了进来,让段震留在外面。
屋里还是那股艾草味,多点了两个点暖气,四处漏风,冷的要死,和上次不同的是,那尊神像没有盖红布,露出了真身。
在昏暗的烛光下,陆雨看清楚了,那是一张女人脸的神像,也不知什么材料做的,脸白的吓人,身上满是裂痕,应该是上次崩裂的,不知用什么办法粘上了,下半身用红布包着。眼睛是嵌进去的两颗石子,那石子是橄榄型的,浅棕色,贼亮贼亮,明显是蛇的眼睛。~~
黄二姑整了整破羽绒服,盘腿坐下,又指了指前面的蒲团。
“坐吧!”
陆雨先按照他娘的吩咐叫了声二姑姑,然后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这时就听黄二姑说道……
“你娘都跟我说了,上次不是我不救你,是仙家不救你。
那东西也是修仙的,互不相犯,老仙不会告诉你,只会让你自己看,能看到什么,就看你自己了~~”
黄二姑说完后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念叨些什么,声音不大,却嗡嗡的,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陆雨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人耳快听不见了,却又在脑子里嗡嗡做响。
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四周仿佛升起了烟雾一片朦胧,温度降了十几度,简直要把人冻僵。
烟雾缭绕间,黄二姑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撑开,眼仁彻底变成橄榄型,在烟雾中像条大蛇一样。
她的嘴没动,但有个声音从她的身体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好几堵墙,却又非常尖锐,
“手给我。”,黄二姑道。
陆雨愣了一下,立刻把手伸过去。
黄二姑猛地抓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力气大得不像个人类,另一只手则将一个东西塞进陆雨手中,陆雨低头一看,竟是一枚嘎啦油。
“攥紧了。”,黄二姑尖锐的声音能刺穿人的耳膜,用力将陆雨手一握,
咔嚓~~一声,嘎啦油碎了。
碎片扎进陆雨的手心,血一下子冒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流。
{疼},这是陆雨的第一个反应,而下一瞬间,他的脑子就炸开了。
源源不断的记忆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脑来——
老太太狰狞的脸,白头发,摇晃的银耳坠子,干裂的双手。
老太太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张土炕,土炕上有一个很大的陶罐,大得能装下一个孩子。
当时的陆雨很小,就像被迷了心智一样坐在土炕上玩。窗台上有一枚嘎啦油,陆雨一直在玩那枚嘎啦油!
天很黑,白发老太太在井中打水,因为没有打到水,就拎着水桶出去了。
而这时,一阵温暖的风吹进陆雨的脑子里,那风声很急也很清晰的对陆雨说道,“砸,砸碎它!我帮你~~”
之后陆雨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抓起嘎啦油就往炕沿上砸。嘎啦油被砸碎了,贝壳碎片扎进手心的肉里,血滴在泥地上,陆雨忽然清醒了。
这时就听见那温暖的风在脑中喊道:“跑!往后门跑!我帮你,快跑~~”
当时的陆雨虽然才七岁,但求生本能是有的。他清醒过来后推开门就跑,那温暖的风一直给他带路~~
那是一条完全野生的路,两边全是杂草和大树,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像借了神力一般,跑了难以想象的超长路程,手上的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年幼的陆雨彻底力竭了,身后的房子早就没影了,脑中那风的声音也不见了。
但前方却出现了大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