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段震便带陆雨去了前街的小饭店,那是一间很小的馆子,米饭不限量,也可以自带酒水,两人将烧鸡掰开,叫了两个炒菜,倒上白酒,吃的很香甜。
段震比过去成熟多了,和陆雨说了自己这些年的事。
他先是当了兵,退伍后做点小生意,结果一直被人骗。结婚花光了家里的老底儿,结果老婆还跟人乱搞,段震打断了那男的的腿,自己也坐了两年牢。父亲气死了,离婚房子判给了女方,现在只能回来住老房子。
因为坐过牢,他现在也是找不到工作,兜儿比脸还干净,根本没有担保资格~~
听了段震的这些话,陆雨也没指望他能帮上自己了。
但没关系,他还是喜欢和段震喝酒聊天,已经好久没和人说说心里话了,久别重逢的兄弟,将辛辣的酒喝进去,将苦水吐出来,舒服……
“兄弟,将来有什么打算?”,段震给陆雨倒酒。
“先赚钱吧!交上我妈医药费再说。”,陆雨喝酒。
“然后呢?”,段震看向陆雨的眼睛闪着光,“你这样的人,将来就认命了?你甘心?”
听到这个问题时,陆雨脑中瞬间闪过父亲的脸,但很快就被母亲憔悴的面容代替了,“先活着吧!我现在不配想什么。”
“哈哈~~”,段震大笑着指了指陆雨,“你小子不厚道,没说实话!我了解你,你可是个有脾气的人。初中时那些杂碎知道你家有钱,想占你便宜,你小子一个打十个,脑袋被开瓢了也不松口。你小子,从来不是怂包!!”
“呵呵~~,我都忘了!”,陆雨也笑了起来,摸了摸后脑勺上的疤。
两人就这样聊了很久很久,两瓶白酒喝光了,菜也吃的不少,段震醉醺醺的付了账,之后直接拉着陆雨回家,陆雨还以为要留他住一天呢。
而段震却将他拉到老房子的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银色厢式小货车,比之前二老板的那辆还新些。
“怎么样?”,段震指着小货车对陆雨说道,
“我跟那娘们儿离婚之后,就分到了这辆车。我手里还有五千多块钱,先把你妈医药费凑上,然后我俩承包一个片区吧,自己做老板,不特么的给人打工了。”
听到这些话,陆雨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三年受了那么多的白眼,羞辱,他都没哭过,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你小子现在是怎么了?怎么哭鸡尿腚的?”,段震狠狠踢了他一脚,“赶紧上车试试,以后咱哥俩拧成一股绳好好干,能翻身!!”
有了车之后,剩下的事就顺利了。
陆雨给原先的二老板打电话,求他帮忙介绍几个货运公司,二老板本就对陆雨有愧,很干脆就答应了。经过一番对比和商量后,他们最终选择送海货,承包了西山海边的一大片贝类海产品区。
旅大市是著名的海滨城市,这里的海鲜全国闻名,其中西山郊的贝壳类海鲜最为著名,每天要送出大量的货,只要肯吃苦,不愁赚不到钱。
两人刚刚签订合同,订单就派过来了。
现在正是大白蚬子最肥美的季节,满满一沙滩的货急着往外送,他们立刻就要开工。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两个人就开始用小货车运送海鲜了。
这工作比想象的还要辛苦,大白蚬子又腥又重,腥水常常流满全身,气味总是洗不干净。但陆雨却很开心,因为现在的收入远超过去,而且还有了段震这个兄弟。
现在想起来,那天鼓起勇气去找段震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看来老天还是给他留了三分薄面,没赶尽杀绝。
两个月后,两人的业务慢慢熟悉,收入也稳定起来。
每月分到手里能有两万多,交了母亲的医疗费还绰绰有余,水电费能按时交了,采暖费也能交上,终于能喘口气了。
陆雨妈也很高兴,虽然那条腿依然常疼,但再也没了轻生的念头。
陆雨甚至幻想着,也许有一天,她妈的病真的能治好,那可就太好了。
这段时间,陆雨还莫名奇妙出现了一个毛病,因为每天送的都是大白蚬子,也不知是不是看多了的缘故,每次看见那些肚大饱满的白贝壳时,脑中就会出现一个奇怪的记忆。
他似乎很早以前就见过这种大白贝壳,但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放护手霜的,这件事很不合逻辑,但却莫名其妙出现在陆雨的记忆里,非常坚固。
一次吃午饭的时候,陆雨还问段震,“哎!五哥,你说护手霜那玩意能放贝壳里吗?”
“啥?”,段震满嘴嚼着饭,莫名其妙的看着陆雨,“护手霜放贝壳里?你怎么想的?那东西浆子似的,放贝壳里不淌出来了吗?”
听了段震的话,陆雨也觉得很有道理。
液态的乳化物是不可能存放在贝壳里的,所谓装着护手霜的白贝壳,估计是他小时候幻想出来的吧!
这天傍晚,段震接了个急活,说西山有个丧事的席面订了海鲜,让鱼商给忘了,只能晚上加急送去,价钱是加了点,但山路难走没人愿意去。
老板是他们的老主顾,和段震说了不少好话,段震是红脸汉子,便做主答应了。
开车进山没多久,天就开始擦黑了,旅大市虽三面环海,却唯独有这一座很古老的西山,又深又高,与大兴安岭相连,据说前几年还能看见野兽,深山处有很多未开发的无人区。
他们一路向山里开,起初还有路灯,逐渐路灯也没了,山路非常难走,土地异常泥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终于快到地方的时候,忽然经过一个岔路口,外面立着【深山禁止踏入】的牌子,远光灯打过去,只见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树枝,几乎把路封死了,似乎是一条废弃的古路。
开过岔路口再往前一公里,便看见那个村子了。
这是西山里唯一的村庄,西山村。虽说叫村子,但大半房子都空着,年轻人早走光了,只有极老的老人住在这里。
这里的房子很奇怪,院墙是菱形石头垒起来的,垒的很规整,大方石门,大方院子,中间一口老井,感觉像庙一样,好像是很久以前统一修建的。看着还有点眼熟~~
他们直接将车开进院子里,户主是个年轻男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叫大林子,丧事办的很热闹,村里的人几乎都来了,正在灵前大哭小嚎的哭丧呢。
陆雨和段震看没人接待,便把海鲜先搬进屋里,顺便在屋里歇歇脚,等户主哭完了再和他结账。
可刚进屋就吓了一跳,原来这里的炕上横着尸首,从上到下盖着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