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看到那片刺目的红色液体时,程澈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房间里可能存在的东西——无论是那个隐藏的鬼,还是……尚未冷却的危险。
402的房门半掩着,缝隙不大,只能勉强看到门口附近的一小块地面,那片红色赫然在目,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边缘还微微泛着暗沉的光泽,不像是颜料,也不像是任何常见的污渍。程澈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不止,像是要冲破胸腔,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后背也泛起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下蔓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眯着眼睛,试图透过门缝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房门依旧死死地挡着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那片血迹的轮廓,看不到房间内部的情况,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没有呻吟声,没有打斗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仿佛里面早已是一片死寂的凶案现场。
程澈不敢推门而入,哪怕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恐惧,他也清楚地知道,贸然闯入只会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他不知道房间里是不是还残留着鬼的气息,不知道那两个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是否还活着,更不知道推门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第一次直面这种疑似凶案现场的场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嘴里反复默念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慌乱之中,一个念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报警。这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不管报警有没有用,不管警察能不能相信他所说的诡异遭遇,他都必须试一试。地狱任务的规则他无法违背,但现实世界的秩序,或许能给他一丝庇护。
心里有了决断之后,程澈再也不敢停留,他快速地后退几步,远离402房间的门口,生怕自己的停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再去看401房间的房门,也没有心思去猜测401房间里的女生此刻在做什么,只是低着头,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急促而慌乱,甚至有些踉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走到电梯口,他颤抖着按下电梯按钮,电梯缓缓下降的过程中,他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拨号,终于,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女声:“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请讲。”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程澈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积压了几天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强忍着情绪,声音颤抖却又急切地说道:“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在夏州巨好玩电竞酒店,这里有血迹,可能有人被杀了!”
他快速地报出了酒店的具体地址、楼层和房间号,又简单说明了自己看到的情况,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生怕多说一秒,就会错过什么。挂了电话,电梯也刚好到达一楼,程澈快步走出电梯,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前台的位置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那盏昏暗的台灯,孤零零地亮着,映得整个大厅更加冷清。
他找了一个靠近前台的沙发坐下,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沙发上。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几次都没能点燃,最后还是用牙齿咬着烟,双手按住打火机,才勉强点燃。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稍微驱散了一些他心底的恐惧感,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的地面,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片血迹,还有这几天遇到的所有诡异事情——凌晨的尖叫声、401房间凭空消失的男友、403房间行踪诡异的口罩男、始终不见人影的前台,还有房间里那股莫名的违和感。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之前担心的那样,精神出现了问题,产生了幻觉。可那片血迹的触感、那尖叫声的凄厉、那口罩男诡异的眼神,都真实得仿佛就在眼前,绝不可能是幻觉。他又想到了地狱任务,难道这一切,都是地狱为了折磨他、干扰他的判断,故意设置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程澈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散落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酒店门口,心里充满了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期待警察能尽快到来,给她一丝安全感;不安的是,警察来了之后,会不会相信他的话?会不会认为他是报假警?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前台依旧没有回来,酒店大厅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程澈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烟灰。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甚至开始怀疑警察会不会不来的时候,酒店门口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两个穿着笔挺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胖一瘦,神情严肃,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到警察的那一刻,程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大半,紧绷的肩膀也垮了半截,眼眶再次发热。在这个诡异而陌生的酒店里,在这个被恐惧包裹的时刻,国家的力量在此刻显得格外权威,权威到让他觉得,只要有警察在,他就一定能活下来,一定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他连忙掐灭手中的烟,快步迎了上去,声音还有些未平的颤抖,语气里充满了急切和委屈:“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我刚才在四楼402房间门口,看到了一大片血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人出事了!”
瘦警察身材高挑,面容冷峻,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最好想清楚再讲。”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让程澈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了几分。
程澈连忙点头,用力咽了咽口水,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这几天在酒店里遇到的所有诡异遭遇,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他刻意避开了地狱任务的所有内容,没有提到自己是被地狱选中的执行者,也没有提到任务的规则和抹杀的风险,只捡着酒店里的异常情况描述——凌晨一点多听到的女生尖叫声,声音尖锐而凄厉,穿透力极强;401房间的女生,前一天还和一个男生手牵着手,看起来十分恩爱,可今天他去询问的时候,女生却坚称自己是单身,从来没有什么男友;403房间的房客,始终戴着口罩和帽子,刻意遮挡自己的长相,眼神飘浮,行踪诡异,每天匆匆进出,不知道在做什么;还有刚刚在402房间门口看到的大片血迹,以及自己入住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的前台。
他说得急切又认真,语速飞快,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试图让警察能够更直观地理解他所说的情况。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恐惧,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一件无比真实的事情。
胖警察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丝憨厚,却依旧神情严肃,他抱着胳膊,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等程澈说完,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402有血迹,还有401的男友、402的房客?我们先去看看,要是没你说的情况,你可得跟我们回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报假警可不是小事。”
程澈心里一急,连忙应声,语气笃定:“肯定有!我亲眼看到的,就在四楼402门口,还有401的那个男生,我昨天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看错!你们去看就知道了,我真的没有报假警!”他生怕警察不相信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眼神里也充满了急切。
瘦警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说道:“走,带我们上去看看。”说完,他率先朝着电梯口走去,胖警察跟在后面,程澈连忙跟上,脚步依旧有些踉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三人乘电梯上了四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昏暗的壁灯依旧亮着,映得整个走廊一片朦胧,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程澈快步走到402房间门口,指着那半掩的门缝,语气笃定地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你们看,里面地上有血迹,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门口附近,一片很大的血迹!”
瘦警察上前,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应声而开,露出了房间内部的景象。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程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房间里干干净净,地板拖得发亮,没有一丝血迹,甚至连一点污渍都没有,和他刚才看到的、想象中的诡异场景,判若两人。房间里的布局和他住的404房间差不多,一张床、一张电脑桌、一个沙发、一个卫生间,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电脑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游戏配件,也没有任何生活用品;沙发上没有任何杂物,卫生间的门紧闭着,看起来也十分整洁。整个房间,干净得有些过分,没有任何生活痕迹,仿佛从来没有人入住过。
程澈的脚步踉跄着走进房间,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连角落都不放过,他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地板,试图找到一丝血迹的痕迹,可哪里有半分血迹的影子?地板光滑而干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更别说那片刺目的红色血迹了。他又检查了房门附近的地面,也就是他刚才看到血迹的地方,依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小伙子,你确定你没看错?”胖警察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他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房间干净得能反光,别说血迹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你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还是说,你故意报假警,浪费我们的警力?”
程澈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明明亲眼所见,那片血迹就在这里,怎么会凭空消失?难道真的是他产生了幻觉?可那种刺骨的恐惧,那种清晰的画面,怎么看都不像假的。他的心里,恐慌再次翻涌,比看到血迹时更甚,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瘦警察也走进房间,仔细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喂,联系一下巨好玩电竞酒店的负责人,让他尽快过来一趟,有事情需要他配合调查。”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向程澈,眼神里依旧带着审视,却没有了之前的严厉,多了一丝疑惑。
程澈依旧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真的看到了……不是幻觉……那片血迹明明就在这里……怎么会不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绝望,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一个大腹便便、头顶微秃的油腻中年男匆匆赶来,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却依旧挡不住身上的油腻感,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边跑,一边说道:“来了来了,警察同志,实在对不住,我就是这酒店的老板,姓王,叫王建国。您找我?是不是酒店里出什么事了?”
瘦警察指了指程澈,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位小伙子报警,说你们酒店四楼402房间有血迹,还有401房间的房客有男友,402也有房客入住,你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恭敬地说道:“警察同志,您误会了,您可千万别听这小伙子瞎说。我们这是自助式电竞酒店,压根就没有前台,房客都是在APP上下单,扫码自助入住的,全程不用见面,也不需要工作人员接待,所以您看不到前台,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在楼下的时候,就查了酒店的入住记录,这几天四楼就三个人入住——这位小伙子(他指了指依旧蹲在地上的程澈),还有401房间的潘钰,403房间的李利,根本没有什么402房间的房客,也没有什么401房间的男友。不信你们看监控,我们酒店的监控都是高清的,走廊、电梯、大厅都有监控,全程都拍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错。”
瘦警察皱了皱眉,说道:“带我们去监控室看看。”
“好嘞好嘞,警察同志,这边请。”王老板连忙点头哈腰地引路,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丝毫没有因为警察的调查而显得慌乱,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程澈魂不守舍地从地上站起来,跟在警察和王老板的后面,脚步踉跄,眼神空洞。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监控,监控一定能证明他没有撒谎,一定能拍到那片血迹,拍到402房间的房客,拍到401房间的那个男生。
监控室在酒店的负一楼,不大的房间里,摆满了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酒店各个角落的画面,清晰而直观。王老板熟练地操作着电脑,调出了最近几天四楼走廊的监控画面,一边调,一边说道:“警察同志,您看,这是最近三天的监控,您仔细看看,四楼只有这三个人进出,402的房门始终紧闭,从来没有人进出过,地面也一直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血迹。”
瘦警察和胖警察凑到屏幕前,仔细查看起来,程澈也连忙凑过去,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监控画面里,这几天的四楼走廊空荡荡的,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人,只有程澈、潘钰和李利的身影偶尔出现。
画面里,潘钰每次出门都是一个人,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笑容甜甜的,步履轻快,从来没有什么穿白T恤、戴眼镜的男友陪伴;402的房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任何人推开过,地面也一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程澈所说的那片血迹;李利每次进出房间,都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低着头,脚步匆匆,眼神飘浮,不敢与人对视,和程澈描述的一模一样;而程澈,每次进出房间,都显得十分警惕,时不时地环顾四周,尤其是在看到401和403房间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王老板又调出了大厅和电梯的监控,画面里,程澈入住那天,确实是自己扫码入住的,没有前台接待,也没有其他任何人陪同;这几天,大厅里除了程澈,就再也没有其他客人,前台的位置,自始至终都空无一人;电梯里,也只有程澈、潘钰和李利三个人的身影,没有任何异常。
“警察同志,您看,我说的没错吧,”王老板笑着说道,“这小伙子估计是最近压力太大,休息不好,产生幻觉了,不然怎么会编造出这么多不存在的事情呢?我们酒店一直都很规范,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更不可能有什么血迹、凶案之类的。”
程澈看着监控屏幕,整个人都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监控里的画面,和他亲眼所见的一切,完全不一样。那两个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那片刺目的血迹,401房间的那个男生,还有那个他只见过一次的前台,在监控里,竟然没有一丝痕迹,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想大声反驳,想告诉警察,监控是被篡改了,想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鬼的阴谋,可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绝望和不甘。
瘦警察看完监控,脸色依旧严肃,他转过身,对程澈说道:“小伙子,监控我们看完了,没有你说的任何情况,入住记录也只有你们三个人。我们再去401和403房间看看,核实一下情况。”
程澈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跟在警察和王老板的后面,再次回到了四楼。他们先来到了401房间门口,瘦警察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您好,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请开门。”
过了大约十几秒钟,房门被打开了,潘钰依旧是那副甜甜的模样,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看到警察和王老板,还有跟在后面的程澈,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温和地说道:“警察同志,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瘦警察拿出笔记本,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您好,我们想向您核实一件事,这位小伙子说,最近几天,看到您和一个男生一起在四楼出现,那个男生是您的男友吗?你们是不是一起入住的?”
听到警察的问题,潘钰脸上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她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地说道:“警察同志,您误会了,我没有男友,我是一个人入住的,从来没有带任何人一起过来过,也从来没有在四楼看到过什么男生。这几天,我除了下楼买过一次东西,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过门,更没有和什么男生一起出现过。”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程澈,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这位帅哥,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把其他房间的人,当成我了?我真的是一个人入住的,从来没有什么男友。”她的语气很真诚,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仿佛真的只是程澈记错了,看错了人。
瘦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潘钰都一一耐心回答,语气依旧真诚,眼神依旧坦荡,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任何异常。胖警察在一旁观察着潘钰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撒谎的迹象,他点了点头,对瘦警察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结束询问了。
“好的,麻烦您了,”瘦警察收起笔记本,语气缓和地说道,“如果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还会再联系您。”
“好的,没问题,警察同志。”潘钰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关上了房门,“咔哒”一声,门锁上了,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普通的询问,没有任何异常。
程澈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401房门,心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明明看得很清楚,昨天上午,潘钰和那个男生一起从401房间里出来,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男生还跟他打招呼了,怎么可能会记错?怎么可能会看错?可潘钰的表情,还有监控里的画面,都在告诉他,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的幻觉。
接下来,他们又来到了403房间门口,瘦警察伸出手,用力敲了敲门,语气严肃地说道:“您好,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请开门。”
可是,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脚步声,没有应答声,一片死寂。瘦警察又敲了几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王老板连忙说道:“警察同志,我查一下监控,看看李利先生是不是出去了。”他拿出手机,快速地查看了一下监控,说道:“警察同志,李利先生今天一大早,就从酒店出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监控里显示,他没有再进入酒店。”
瘦警察皱了皱眉,尝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房门是锁着的,打不开。他说道:“既然没人,那我们就先回去,后续再联系他核实情况。”
三人再次回到了酒店大厅,瘦警察没有立刻严厉批评程澈,而是先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严肃,多了一丝关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程澈,说道:“小伙子,我知道你可能是真的吓到了,也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好、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但是办案要讲证据。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或者是熬夜太多,导致精神恍惚?”
程澈接过矿泉水,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打开,只是紧紧地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告诉警察,他没有产生幻觉,想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鬼的阴谋,可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渐渐陷入了沉默。
胖警察也凑了过来,语气没有了之前的不满,多了些实在和共情:“小伙子,我们也理解你,换做谁,半夜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疑似血迹,都会害怕,都会紧张。但报假警真的不行,既浪费我们的警力,你自己也可能受到处罚,轻则警告、罚款,重则还要拘留。”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要是你再看到什么异常,先拍照片、留证据,再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立马过来,行不行?我们也会让酒店老板多留意一下酒店的动静,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们。”
两人的盘问没有一味指责,既有原则性的提醒,也有共情式的安抚,没有冰冷的生硬,多了几分人情温度。程澈看着递过来的矿泉水,又看了看警察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警察是真的在关心他,也是真的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可他却无法告诉他们真相,无法告诉他们,这个酒店里,隐藏着一个来自地狱的鬼,隐藏着一场关乎生死的任务。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警察同志,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随便报警了,如果再看到什么异常,我会先留证据,再联系你们。”
瘦警察见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别再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才和胖警察一起离开。临走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前台,跟王老板交代了几句“多留意酒店的动静,尤其是四楼的情况,有什么异常,及时联系我们”,王老板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
警察走后,酒店大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只剩下程澈和王老板两个人。王老板脸上的谄媚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和不满,他看了程澈一眼,语气生硬地说道:“小伙子,我告诉你,以后别再乱报警了,耽误我做生意不说,还浪费警察的警力。我们酒店是正规酒店,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就直接把你赶出去,还要追究你的责任!”
程澈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没有心思和王老板争论,也没有心思辩解,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绝望。王老板见他没有反驳,又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才转身离开了大厅,去了负一楼的监控室。
程澈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里紧紧地握着那瓶矿泉水,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的地面。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乱得像一团麻——血迹呢?402的房客呢?401的男友呢?那个他只见过一次的前台呢?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他的幻觉?可那种刺骨的恐惧、清晰的画面,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鬼,不仅能杀人,还能清除痕迹、篡改监控和记忆,甚至能抹去一个人的存在痕迹。它就像一个无形的操控者,操控着这个酒店里的一切,操控着所有人的记忆,而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无法证明。
他想起了地狱任务的规则,任务时间还有2天,从2025年10月25日13:00开始,到2025年10月30日17:00结束,只剩下不到48个小时了。他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恐怕也找不到真正的鬼了。鬼的能力太强大了,它能篡改一切,能抹去一切,他连一点证据都留不下,连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无法证明,又怎么可能找到它,完成任务?
心底的不甘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到任务结束的那一刻,不管对错,他只能指认403的李利是鬼。毕竟,李利是目前为止,最诡异的一个人,全程遮着脸、行踪不定,眼神飘浮,不敢与人对视,而且,他的行为举止,也最符合鬼的特征。在找不到任何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
他想着,若是赌对了,那就是自己运气好,能顺利活下来,继续完成剩下的十二次任务,还有机会回到家人身边,回到那个他熟悉的上城,回到正常的生活;若是赌错了,那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只能算自己没有活命的福气,终究逃不过地狱任务的魔爪,终究会被抹杀,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种听天由命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有一个选择,还有一丝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丰盛的外卖,有他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份青菜,又加了一堆零食和一瓶冰红茶。他想,若是这真的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那就好好吃一顿,好好放松一下,不要再被恐惧和焦虑折磨。
点完外卖,他站起身,慢慢走回404房间,反锁房门,又把椅子抵在门后,做好了安全防护。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脑,点开了熟悉的《三国志11》。键盘敲击声响起,暂时驱散了房间里的诡异和压抑,也暂时让他忘记了地狱任务的恐惧和绝望。
他操控着游戏里的武将,驰骋沙场,攻城略地,试图让自己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逃避现实的残酷。可他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和麻木,哪怕游戏里取得了胜利,他也没有丝毫喜悦,心里依旧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无力。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朋友,想起了那个他熟悉的上城。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他们身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找他,不知道,他们看到他失踪,会不会很伤心。一想到这里,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键盘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心里默默说道:“爸妈,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为我伤心,不要为我难过。”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就在程澈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试图逃避现实的时候,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任务场景里,却是一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灰暗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乌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地面布满了碎石与干涸的血迹,崎岖不平,每走一步,都可能被碎石划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人作呕,远处还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声,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美艳的女子浑身是血,漂亮的脸蛋被血迹沾满,发丝黏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容颜,却依旧挡不住她眼底的绝望和倔强。她的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紧握着一把银色长剑,剑身也沾满了血迹,虽然浑身是伤,虽然眼神里写满了极致的绝望,但是她的眼神里,还藏着一丝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决绝,仿佛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她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男性,他们面色苍白,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灰尘滑落,身上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伤口很深,露出了里面的血肉,看起来触目惊心。显然,他们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已经精疲力尽,可他们依旧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死死地护在女子身边,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也没有丝毫退缩。
在他们面前,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生死未卜的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身上布满了伤口,血迹已经干涸,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呼吸,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一把匕首,匕首上也沾满了血迹,显然,他在临死前,也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而女子的身后,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身姿挺拔,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面容冷峻,面无表情,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仿佛周遭的厮杀、绝望与哀嚎,都与他无关,他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动容。
在他的身旁,陆续站着几人,有男有女,总计五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其中一个与女子年龄相仿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死死地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美艳女子,很显然,她在看这名女子的挣扎,在看她的绝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而在404房间里,依旧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程澈,根本不知道,这个浑身是血、奋力战斗的女子,就是当时在地狱里,给他讲解地狱规则、告诉他任务详情的女人——汪钰。他更不知道,汪钰也在执行一场残酷的地狱任务,也在为了活下去,奋力地挣扎着;他更不知道,在这个庞大的地狱任务体系里,还有无数像他和汪钰一样的执行者,在不同的任务场景里,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到家人身边,奋力地战斗着,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恐惧。
程澈操控着游戏里的武将,终于赢得了这场战争,屏幕上弹出了胜利的提示,可他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关掉电脑,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再次想起了403房间的李利,想起了401房间的潘钰,想起了那片凭空消失的血迹,想起了地狱任务的规则。
他知道,接下来的两天,将会是他生命中最艰难、最残酷的两天。他不知道,自己赌的到底对不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家人身边。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奋力地挣扎,也要拼尽全力,完成任务,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