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上城,国庆假期刚过半,夜里温度已经有点微微凉了。街边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车顶上,又被疾驰而过的气流卷走。大多数司机都把车窗关得严严实实,毕竟这自然风吹多了,多少有点不舒服——尤其在这后半夜,风里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江水味。
当然,除了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或者像程澈这样,心里发毛、不敢关窗的人。
程澈是把车窗打开了的,音乐也没关掉。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不高不低,刚好能盖住车外的寂静,又不至于吵到后座。他不敢关窗,更不敢关音乐。现在的情况,他可不敢和一个可能是“鬼”的乘客共处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刚才那一幕,差点把他魂吓飞。
后视镜里没人,他以为自己摸到了大奖——第一个乘客就是“鬼”。那一刻,他连呼吸都停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今晚交代在这儿了。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原来那中年男人一上车就整个人陷进座椅里,头歪向车门,腿伸得老长,典型的“葛优躺”。车内后视镜角度有限,根本照不到他。程澈壮着胆子往后瞥了一眼,才看见那人正眯着眼打盹,胸口微微起伏,酒气混着汗味飘过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这才松了口气,手心的冷汗慢慢干了,心跳也渐渐平复。
“大……大哥,这大晚上的准备去干啥呢?”程澈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
“跟朋友喝了点酒,现在准备回家睡觉。”男人慢悠悠地答,语气懒散,像是真困了。
“小兄弟,你这感觉有点紧张啊,第一次开网约车?”男人忽然睁开眼,饶有兴趣地问。
“嗯……兼职,跑得少。”程澈干笑两声。
“那你还是挺努力的。现在年轻人有你这么勤劳的,不多咯。”
“还是没钱。有钱谁还跑这个?”
话匣子一打开,程澈发现自己竟然放松了不少。平常他开车的原则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但今晚不一样——也许是太紧张了,反而需要点人声来确认自己还活在人间。
“大哥之前也跟你一样。”男人叹了口气,“在沈城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白天送快递,晚上跑滴滴。”
“那大哥你也是够拼的。”程澈说。
“没办法啊,都是压力。不做这些还能怎么办?钱又不会自己跑到你口袋里。”蒋奇——他自称叫蒋奇——语气里透着无奈,却又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坦然。
车子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四周黑得像墨。只有导航屏幕发出幽幽蓝光,映在程澈脸上,忽明忽暗。
“你是不知道啊,”蒋奇忽然压低声音,“这年头网约车不好跑。前段时间,我有个朋友,专门跑网约车的,大晚上的……哎呦喂,连人带车一起掉到上江里面去了。”
程澈手一抖,方向盘差点偏了。
“找到人的时候,哎,惨不忍睹啊。”蒋奇摇摇头,“车沉得快,人没出来。听说当时车上还有个乘客,两个人,全没了。”
程澈咽了口唾沫:“……在哪出的事?”
“就在前面不远,上江大桥南引桥那段。”蒋奇指了指前方,“那儿有个急弯,晚上视线不好,护栏又矮,听说已经有好几起了。”
“好几起?”程澈皱眉。
“对啊。”蒋奇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飘,“你可能没注意新闻。今年八月,有个女司机,接了个顺风单,凌晨两点,车冲进江里;九月初,又一个男司机,说是乘客让他绕路去江边看夜景,结果一去不回;上个月底,还有个……听说是接了个穿白衣服的老太太,车开到桥中间,直接拐下去了。”
程澈听得脊背发凉:“都是网约车?”
“都是。”蒋奇顿了顿,“而且,每次都是深夜,车上就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乘客。监控拍不到乘客长什么样,要么脸被挡着,要么……根本没拍到人影。”
程澈猛地想起什么:“等等,你说上个月底那次……是不是在国庆前?”
“对,9月28号,凌晨一点多。”蒋奇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讲命案,“那天我还刷到过行车记录仪的片段,司机最后喊了一句‘你不是人’,然后画面就黑了。”
程澈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订单导航显示,距离上城医学院还有1.2公里。而上江大桥,就在医学院东侧不到三公里。
“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忍不住问。
蒋奇笑了笑:“我以前在交通队干过协勤,后来转行了。这些事,内部传得比网上快。”
程澈没再问。他盯着前方路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蒋奇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又为什么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车子驶入医学院区域。路灯多了起来,照得路边银杏树金灿灿的,可这光却显得格外冷清。医学院大门紧闭,保安亭里只有一盏小灯亮着。
“就前面那个红绿灯右转,进家属区。”蒋奇说。
程澈点头,打了转向灯。就在这时,车载音响突然“滋啦”一声,电流杂音刺耳响起。紧接着,原本播放的老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录音: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求你别……”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水下传来,带着回响和窒息感。
程澈猛地踩下刹车!
“怎么了?”蒋奇问,语气依旧平静。
“你……听到没?”程澈声音发抖。
“听到什么?”
音响已经恢复正常,继续播放着下一首歌,仿佛刚才只是信号干扰。
程澈额头冒汗。他确信自己听到了——那声音,和蒋奇描述的行车记录仪片段一模一样。
“没事……可能是电台串频。”他强作镇定,继续往前开。
右转进入家属区,道路变窄,两侧是老旧的六层宿舍楼,窗户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空气中飘着一股中药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
“就这儿,第三栋楼下。”蒋奇说。
程澈靠边停车,熄了火。他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蒋奇正慢悠悠地解开安全带,动作很稳,没有异常。
“谢谢啊,小兄弟。”蒋奇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你挺稳的,开车不急不躁,挺好。”
“应该的。”程澈勉强笑了笑
蒋奇走了,程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这第一个乘客不是“鬼”,但是有点话痨,自己还是喜欢安静,不喜欢跟人说话,虽然这个性格不讨人喜欢,但程澈还是喜欢做自己。
下一单,是上城医学院上车,看上车点应该是在校门口,这都快凌晨1点了,目的地还是殡仪馆,程澈后背有点发凉
四个里面已经完成了一个了,还剩下三个,是“鬼”的概率越来越大了,程澈脸色变的更加的苍白了
点燃一支烟,程澈开始掉头,准备去会会自己这第二个乘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福来
“到达乘客上车点,请耐心等待乘客上车,并打开车窗透风,有数据显示,车窗打开5分钟能大量减少交通安全事故”甜美的声音再度传来,程澈苦笑一声,开窗能解决灵异事件不~,默默的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靠坐在驾驶位上等待乘客上车。
“薛富,垮厚闷”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程澈看下车后面,只见一个佝偻的老年人正站在自己车后面,手还没拉开车门就开始督促自己开门了,的亏自己是本地人,不然都听不懂说的啥
“自己开的”程澈回道
老人猛的拉开了车门,坐进了车内,“薛富,恩真茂,偶呆了恩1个拉小时了”老人埋怨道
“不好意思,刚刚拉了一个去学校里面了”程澈解释道
程澈这次学乖了,早早地将车内后视镜往下拉了一点,这样可以完整地看到坐在后座的“人”,不至于像第一个乘客那样,把自己吓了个半死,这次,程澈看清楚了,一个典型的老人摸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他的目的地,也还好,从上城医学院到殡仪馆大概7公里,行程不是很远,而且在郊区,10分钟左右就能完成这个预约单了,那至于这个乘客是不是“鬼”,程澈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老人没有接话,闭上了双眼,仿佛不听程澈的解释,只顾自己闭目眼神了。
这样也好了,程澈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提示说的很明确,要自己找到生路,并不是找到“鬼”,但是这个生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程澈集中精神,将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情全都梳理了一遍,也许是自己漏掉了什么,如果自己能够找到自己漏掉的东西,也许,自己就不会有事了。“真希望自己现在是在梦里,怎么就让自己碰上了这么坑爹的事情”程澈狠狠想到。
首先,是一场交通事故,这个时候还是很正常的,外卖员被车撞了,女司机说自己有一刻懵了,没看到有人,懵了是什么意思?自己开车的时候偶尔也会打打瞌睡,但是眼睛跟大脑还是时刻在提醒自己在开车。“懵了”是不是意味着“鬼”上身?
然后,自己就发现了外卖员诡异的一面,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自己就是看到了,这又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接着,就是第一个乘客,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在坐车的时候说那么多事情,当然,的确是有很多人喜欢说话,喜欢找人聊天,但大半夜聊这些交通事故,这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等等,如果以时间节点来算的话,在女司机撞到外卖员的节点来看,自己还是正常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发生在自己身上,非要说奇怪的事情的话,那就是女司机“懵了”,那也是发现是她身上,跟程澈自己可一点关系都没有,程澈是因为看到外卖员诡异的一面之后,才接到了这四个诡异的预约单,所以,会不会,问题出在了那个外卖员身上,从自己看到外卖员诡异的一面开始,仿佛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把自己拉入到了这个灵异的空间。
程澈下意识的看了看后视镜,一切很正常,除了平稳呼吸的老年人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车子行驶的声音,窗外呼呼的凉风都很正常,连带着车内音乐播放着王心凌的“第一次爱的人”也很正常,除了那四个预约单。
很好,程澈感觉自己现在还活着,现在也不确定这个乘客是不是“鬼”,等等,虽然说四个乘客是“鬼”,但是并没有说,这个“鬼”一定会害自己,自己是不是也会有很大的存活概率,又或许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第一个乘客,是蒋奇,一个喜欢喝酒、话多的中年人,除了他的人生经历比较丰富之外,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他说的那几次交通事故,程澈也有耳闻,但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过。在送他的过程中,车载音响上那诡异的一段录音,程澈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会不会是一种暗示?“不是人”,重点是这三个字?意味着,是不是只要说了这三个字,那么“鬼”就会害人?只要自己不说这三个字,是不是就安全了?
正思索着,程澈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像是刚翻过的新坟。他下意识把车窗摇上来一点,顺手调整了下空调出风口。
车外,陵园路两侧的松柏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在车灯照射下投下蛛网般的黑影。远处,上城殡仪馆的轮廓隐约可见——灰白色的围墙,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柱上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无风的夜里纹丝不动,却莫名让人觉得它们刚刚还在晃。
路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碾压过。偶尔有乌鸦从树梢惊起,扑棱棱飞向黑暗深处,叫声短促而凄厉,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车内,王心凌的《第一次爱的人》还在轻快地唱着:“第一次爱的人,他的坏他的好……”
这旋律在白天听着甜腻,在此刻却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甚至有点毛骨悚然——像有人故意用欢快掩盖某种东西。
程澈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他再次看向后视镜。
老人依旧闭着眼,头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中山装领口有些泛黄,袖口磨出了线头,身上隐约飘来一股樟脑和陈年棉布混合的味道——那是老衣柜里才有的气味。他的呼吸很重,带着轻微的鼾声,胸口缓慢起伏,手指偶尔因关节僵硬而微微抽动。
是个活人。
只是个疲惫、固执、等车等到不耐烦的普通老人。
程澈稍稍放松。也许自己真的想多了。也许“生路”根本没那么复杂——只要平安把这四单跑完,天一亮,一切就结束了。
他将车窗稍微关上一点,动作间不经意又扫了眼后视镜。
就在这一瞬——
镜中,老人的眼睛睁开了。
浑浊、布满血丝,眼白泛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两个深色小点。那双眼睛没有看别处,直勾勾地盯着驾驶座上的程澈,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程澈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撞向肋骨。他下意识猛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车身剧烈一顿。车内音乐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