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到了。”老人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的眼睛依旧盯着程澈,没有移开,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程澈这才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向导航——车子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殡仪馆侧门入口。门口的电子屏上,绿色的“临时停车区”字样有气无力地闪烁着,旁边立着一块漆皮剥落的告示牌,模糊的字迹写着:“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有些发僵。
刚才那一眼,其实很正常——老人到站了,自然要确认司机是否停稳。可在这条通往殡仪馆的阴森小路上,在这个充满诡异的深夜,在经历了外卖员的诡异眼神、蒋奇口中的离奇命案、音响里的诡异录音之后……再正常的眼神,也被心底的恐惧扭曲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
“好……好的,您慢点下车,注意脚下。”程澈费了很大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勉强平稳,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老人没有应声,只是慢慢扶着车门站起身,动作迟缓却异常稳健。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却走得格外坚定,仿佛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千百遍,早已熟稔于心。
程澈坐在车里,目光死死盯着老人的身影,直到那道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铁门后的阴影中,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后背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连后背的冷汗都顺着衣摆往下淌。
还好……还好他不是鬼。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下一个预约单的信息:上车点距离这里2公里左右,是一个普通居民区,下车点则是上城高铁站,看行程应该是赶火车的乘客。程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里泛起一阵苦笑——前两个乘客已经把他吓得魂不守舍,不知道这第三个乘客,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发动车子,程澈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自己。他情不自禁地打开了车内所有的灯光,又顺手点了一支烟,摇下车窗,让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试图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程澈向来有个习惯,遇到棘手的事情,总会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可现在,他却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他开始反复梳理蒋奇和那个老人带给自己的信息——很明显,蒋奇透露的信息更多,那些离奇的网约车坠江案、监控拍不到的乘客、行车记录仪里的诡异呼喊,难道真的只是随口闲聊?还是说,那本身就是一种暗示?还有车载音响里突然出现的录音,现在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程澈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此类灵异事件,平时也不看悬疑小说,最多也就陪朋友看过几部林正英主演的香港僵尸电影。此刻的他,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能平安跑完这四单,说不定就能找到所谓的“生路”。
正思索间,导航提示已经到达第三个乘客的上车点。程澈抬眼望去,路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正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机,长发垂在肩头,身形纤细,一看就是在等车。看来,这第三个乘客,应该就是这个女孩子了。
程澈缓缓靠边停车,摇下车窗,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好,请问是尾号6589的乘客吗?”
“是的。”女孩子抬起头,声音清甜柔和,像山涧的泉水。程澈看清了她的正脸——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气质干净,不仅漂亮,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礼貌,和平时那些冷漠的乘客截然不同。毕竟,这年头,他这样的开场白,很少能得到如此温和的回应。
女孩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顺势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毕竟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有点犯困本是正常的。
可程澈的心,却猛地一沉。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正常!哪个正常的女孩子,会在深夜一点多,一个人独自出来打车?看她的模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眉眼间满是青涩,显然不是社会上那些习惯深夜出行的人。
他强压下心底的疑惑和不安,试探性地问道:“美女,大晚上的,你是去火车站接人吗?”
“没有,我赶回学校。”女孩语气淡淡的,说完又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眼神有些放空,似乎真的困极了。
程澈心里更是惊讶——原来还是个女大学生。这个点,学校早就关门了吧?她一个女孩子,深夜独自打车赶回学校,她的家人就不担心吗?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翻涌,心底的不安,又一次悄悄蔓延开来。
许是看出了他的局促,女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清甜:“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我大半夜一个人打车很奇怪?”
程澈被戳中心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如实说道:“确实有点,这都凌晨一点多了,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出门太不安全了,学校这个点也该关门了吧?”
女孩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委屈,语气软了下来:“我是上城医学院的,今天在实验室做实验,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等出来的时候,宿舍早就锁门了,宿管阿姨也联系不上,只能先去火车站附近的亲戚家凑合一晚,订单上的目的地是高铁站,其实是去亲戚家,怕说地址太偏,师傅你不愿意接。”
这番话合情合理,再加上女孩清澈的眼神、温和的语气,没有丝毫诡异之处,程澈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他想起自己上学时,也有过为了赶作业、做兼职熬夜到深夜的经历,一时间竟生出几分共情。
“原来是这样,”程澈松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没事,深夜接单很正常,我就是担心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你们学医的也不容易,大半夜还在实验室忙活。”
提到专业,女孩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专业课程,说起实验室里的趣事,偶尔还会吐槽几句学业的繁重。她的语气自然,眼神灵动,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浅浅的梨涡,和普通的女大学生别无二致。
程澈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之前太过紧张,把什么都往“鬼”的身上联想,这第三个乘客,分明就是个单纯又努力的女大学生。
他关掉了车内多余的灯光,只留了一盏柔和的阅读灯,又把车窗关上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隙通风——此刻的他,已经放下了戒心,不再觉得密闭空间有多可怕,反而觉得,有这样一个温和的乘客说说话,能驱散深夜的孤寂和恐惧。
两人有说有笑,话题从学业聊到生活,从上城的美食聊到平时的爱好,程澈渐渐忘了那四个诡异的预约单,忘了“四个乘客中有一个是鬼”的提示,甚至觉得,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等送完这单,再跑完最后一单,就能顺利回家睡觉了。
车子行驶了约莫十分钟,导航提示即将经过护城河大桥——那是通往高铁站的必经之路,也是蒋奇之前提到的,网约车坠江案频发的路段附近。
就在车子即将驶上大桥入口的那一刻,蒋奇的话突然在程澈耳边回响:“上江大桥南引桥那段,有个急弯,晚上视线不好,护栏又矮,已经有好几起网约车坠江案了……每次都是深夜,车上就两个人,监控拍不到乘客人影……”
程澈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到极致。他下意识踩下刹车,目光看向窗外——深夜的护城河漆黑一片,水面泛着幽幽的暗光,风吹过水面,传来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能走这里!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程澈的脑海。蒋奇的话,车载音响里的诡异录音,还有外卖员、老人带来的诡异感,此刻全都交织在一起,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哪怕女孩看起来再正常,他也不敢冒险驶过这座充满诡异气息的大桥。
“师傅,怎么了?”女孩察觉到车速变慢,疑惑地问道,语气依旧温和。
程澈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说道:“没什么,大桥那边好像在修路,我绕条路走,虽然远一点,但更安全,也不耽误你时间。”
女孩没有多想,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便靠回座椅上,不再说话。
程澈立刻转动方向盘,掉头驶向另一条小路——这条路人烟稀少,却能绕开护城河,直达高铁站。他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后座的女孩,心里暗暗警惕。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女孩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不再打哈欠,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轻微,仿佛不存在一般。程澈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只见女孩依旧靠在座椅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色连衣裙的衣角,动作僵硬而诡异。
程澈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刚才还滔滔不绝、眼神灵动的女孩,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沉默?那种僵硬的动作,那种近乎消失的呼吸,和之前那个温和单纯的女大学生,判若两人。
他故意放慢车速,试探着问道:“美女,你还好吗?是不是困了?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没有回应。
女孩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车子行驶的轰鸣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诡异的氛围再次笼罩了整个车厢。
程澈的手心再次冒出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不敢再回头,也不敢再主动说话,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脚下的油门踩得小心翼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目的地,快到目的地!
导航提示越来越近,距离上城高铁站只剩下不到一公里。程澈的心跳越来越快,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他甚至能感觉到,后座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正缓缓蔓延开来,包裹着整个车厢,让他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再次看向后视镜。
这一眼,让他浑身僵硬,差点魂飞魄散。
后视镜里,女孩抬起了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原本清秀白皙的脸庞,此刻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却红得诡异,像是涂了厚厚的鲜血。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清澈灵动的模样,而是变得漆黑一片,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直勾勾地盯着程澈,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白色的连衣裙渐渐泛出淡淡的虚影,透过她的身体,甚至能看到车外的夜景。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程澈的脚底直窜头顶,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水藻的腥臭味,和蒋奇提到的坠江案,隐隐呼应。
是她!第四个乘客之前,三个乘客里,她才是那个鬼!
程澈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想尖叫,想猛踩油门逃离,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诡异的身影,浑身发抖。
可奇怪的是,女孩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嘴角的诡异笑容始终没有消失,那股冰冷的气息,也只是萦绕在车厢里,没有再进一步靠近。
“到……到了。”程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车子缓缓靠边停车,刚好停在高铁站入口附近的临时停车区。程澈不敢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等待着未知的恐惧。
过了几秒,他感觉到后座的冰冷气息渐渐消散,后视镜里的女孩,也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了车厢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腥臭味,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程澈猛地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瘫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后背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还好……还好他没事。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颤抖着掏出手机,准备查看最后一个预约单。经过刚才的惊吓,他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最可怕的鬼已经出现,而且没有伤害他,剩下的最后一个乘客,应该就是正常人了,只要送完这一单,就能完成任务,找到所谓的“生路”。
手机屏幕上,最后一个预约单的信息清晰显示:上车点就在高铁站附近,下车点是上城陶瓷市场,距离不算远。程澈发动车子,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恐惧,反而多了几分释然,甚至有些放松——只要跑完这一单,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打开车载音响,依旧是王心凌的歌,只是此刻听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毛骨悚然,反而多了几分安心。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高铁站上车点的路上,程澈甚至开始规划,送完这单,回家好好睡一觉,以后再也不深夜跑网约车了。
就在车子即将到达最后一个乘客的上车点,程澈准备减速停车的时候,手机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冰冷的提示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平静:
“叮,四个预约单已全部平安完成,恭喜您找到生路,任务圆满完成。祝您一路平安。”
程澈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任务完成了?他真的平安无事地完成了所有订单,找到了生路?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没有多想,为什么最后一个乘客还没接,任务就完成了,只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关掉了接单APP,打算直接开车回家,好好睡一觉。车子缓缓驶离高铁站,朝着家的方向开去。夜色依旧深沉,路边的路灯依旧昏暗,可在程澈看来,这深夜的景色,却格外亲切。
可开着开着,程澈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这条路,他从来没有走过。
他明明是朝着家的方向开的,可眼前的街道、路边的建筑,全都无比陌生,没有一丝熟悉的痕迹。路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甚至有些路段根本没有路灯,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射出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前方的路面。
他下意识打开导航,可导航屏幕上,却显示着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路线,没有任何定位,只有一行冰冷的提示:“当前位置未知,无法规划路线。”
程澈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猛地踩下刹车,环顾四周——四周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车辆,看不到任何行人,甚至连路边的树木,都长得异常诡异,枝干扭曲,像是伸出的鬼爪,在黑暗中静静伫立。
他明明完成了任务,明明应该可以平安回家,可为什么,会驶入这样一条陌生的、不属于上城的路?
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味,和刚才女大学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程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再次开始发抖,他隐隐意识到,这一切,或许并没有结束。
车子停在漆黑的路边,车灯亮着,照亮了前方未知的道路。程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眼前陌生的黑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明明已经完成了任务,明明已经“找到生路”,可为什么还是陷入了这样诡异的困境?难道刚才的提示音是假的?难道所谓的“生路”,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程澈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从头到尾复盘这一整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试图找到其中的关键,找到那个被自己忽略的“生路”真相。
从接到那四个诡异的预约单开始,提示音就说“四个乘客中,其中一个有鬼,请您做好心理准备。找到生路,平安完成该四个预约单,即可过关”。他一直以为,生路是“找出那个鬼”,是“避开鬼的伤害”,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一个乘客,猜测谁是鬼,谁是正常人。
第一个乘客蒋奇,话多且刻意提及网约车坠江案,车载音响里的诡异录音也在他乘车时出现,程澈一度怀疑他是鬼,可他有血有肉,有真实的气息,下车时也正常扫码付款,没有任何诡异的形态,显然不是鬼。
第二个乘客老人,目的地是殡仪馆,言行举止透着古怪,眼神冰冷,可他同样有真实的身体,有清晰的呼吸,下车时的背影虽然诡异,却也实实在在地走进了殡仪馆,没有消失,也没有露出鬼的模样,所以他也不是鬼。
第三个乘客,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大学生,表面上单纯温和,和普通女孩别无二致,可到了临近护城河大桥的路段,她就变得异常诡异,脸庞惨白、眼睛漆黑、身体透明,还带着水藻的腥臭味,显然,她就是那个鬼。
可问题来了,提示音说“找到生路,平安完成四个预约单即可过关”,他明明只送了三个乘客,第四个乘客还没接,为什么提示音就说任务完成了?而且,那个女大学生是鬼,可她并没有伤害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直到到达目的地后消失,这又是为什么?
程澈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了蒋奇说过的话,想起了自己绕开护城河大桥的举动,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越来越清晰——难道,所谓的生路,根本不是找出鬼,而是避开某个危险的地方?
蒋奇反复提及护城河大桥附近的网约车坠江案,说每次都是深夜,车上只有司机和乘客,监控拍不到乘客的身影,还说司机最后会喊出“你不是人”。这显然不是随口闲聊,而是一种刻意的提示,提示他那条路很危险,不能走。
车载音响里的诡异录音,“你不是人……求你别……”,和蒋奇描述的坠江案司机的呼喊一模一样,而那段录音出现的时机,刚好是车子即将靠近危险路段的时候,这也是在提醒他,前方有危险,必须避开。
那个女大学生,作为四个乘客中唯一的鬼,她的出现,或许也是一种警示。她的目的地是高铁站,必经之路就是护城河大桥,而她身上的水藻腥臭味,刚好和坠江案呼应,说明她很可能就是之前坠江案中死去的乘客,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测试程澈是否会选择那条危险的路。
程澈想起自己当时的举动——在车子即将驶上护城河大桥的时候,他下意识踩下刹车,谎称大桥修路,绕了一条避开护城河的小路。也就是从他绕路的那一刻起,女大学生虽然变得诡异,却没有伤害他,反而在到达目的地后悄然消失。而提示音之所以在他还没接第四个乘客的时候就宣布任务完成,就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生路,已经避开了最大的危险。
原来如此!程澈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顿悟的光芒。所谓的生路,根本不是找出哪个乘客是鬼,也不是和鬼周旋,而是**利用网约车更改路线的功能,躲开护城河大桥这个危险节点**!
蒋奇的提示,录音的警示,鬼的出现,都是为了引导他避开护城河。只要他能绕开那条充满诡异气息、频发坠江案的路段,就能平安完成订单,就能过关。而第四个乘客,或许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幌子,用来迷惑他,让他误以为必须送完四个乘客才能过关,从而忽略了真正的生路所在。
想通这一点,程澈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之前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他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平安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因为鬼没有伤害他,而是因为他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更改路线,避开了护城河。
可新的疑问又出现了:既然他已经找到生路,完成了任务,为什么还会被困在这条陌生的路上?为什么导航会失效,为什么四周一片漆黑,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程澈再次掏出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可除了之前的订单记录,什么都没有。接单APP已经被他关掉,再也打不开,手机信号格显示为零,根本无法拨打电话,甚至连手机的设置界面都进不去,仿佛这部手机只剩下显示时间和订单记录的功能。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深夜的冷风瞬间裹住他,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子,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有几点微弱的光,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距离自己有多远。路边的树木扭曲着枝干,影子被车灯拉得很长,像是一个个狰狞的怪物,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让人作呕。
“有人吗?”程澈鼓起勇气,朝着黑暗中大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自己的回声,一点点消散在黑暗中。
“有人在吗?”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程澈的心里开始发慌,他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试图找到一条能回家的路。可他走了很久,脚下的路依旧陌生,四周的景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漆黑的夜空、扭曲的树木、冰冷的寒风。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双腿越来越沉重,脚底磨得生疼,浑身冰冷刺骨。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扭曲的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绝望渐渐涌上心头。
他明明已经找到生路,明明已经完成了任务,可为什么还是无法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从他看到外卖员诡异眼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灵异空间,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逃离?
就在他陷入绝望,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四周的黑暗开始渐渐褪去,路边的树木、陌生的建筑、冰冷的路面,全都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刺骨的寒风也消失了,空气中的腥臭味和腐朽气息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虚无的气息。
程澈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懵了。
他站在一个空荡荡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壁,没有门窗,看不到任何物品,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这个空间格外空旷,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仿佛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四周没有多少亮光,光线昏暗而柔和,只有他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有淡淡的灯光笼罩着,像是为他单独开辟出的一小块天地,而灯光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程澈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没有任何触感,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虚空中,没有声音,没有反馈,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伸出手,想要触摸身边的东西,可指尖划过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什么都碰不到。
“有人吗?”他再次大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声,仿佛声音一出口,就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
他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整个空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显得格外孤寂,格外可怕。
程澈的心里开始升起强烈的恐惧,比之前遇到鬼的时候还要恐惧。遇到鬼,他至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至少还有反抗的可能,可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到,只能孤零零地站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他想起了自己欠的债,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完成的事情。他还不想死,他还想回家,还想好好睡一觉,还想把欠的债还清,还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可现在,他被困在这片空荡荡的空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由恐惧包裹着自己,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的意志。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能死死地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澈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黑暗,心里充满了绝望,却又有一丝不甘。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困在这里,不甘心还没来得及好好生活,就陷入这样的绝境。
他挣扎着站起身,朝着灯光之外的黑暗走去。他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不知道自己走过去会遇到什么,可他不想再待在原地,不想坐以待毙。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等待他的是死亡,他也要试一试,也要努力逃离这个诡异的空间。
可他刚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寂静中,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是高跟鞋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而规律,从黑暗的深处传来,一步步靠近,节奏均匀,不急不缓,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行走。每一声“滴答”,都像是敲在程澈的心上,让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再次竖了起来。
程澈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依旧无边无际,看不到任何身影,可那高跟鞋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那个穿着高跟鞋的人,就会从黑暗中走出来,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心再次冒出冷汗,握着拳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是活人还是鬼。可在这片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突然出现这样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本身就充满了诡异和恐惧。
滴答……滴答……滴答……
高跟鞋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步步靠近,没有丝毫停顿。程澈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像潮水一样,再次将他淹没。他想跑,想躲,可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他没有地方可跑,也没有地方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那声音,一点点靠近自己,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他想起了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大学生,想起了她诡异的笑容和漆黑的眼睛,想起了空气中淡淡的水藻腥臭味。难道,这个穿高跟鞋的人,也是鬼?是和那个女大学生一样,被困在这个空间里的鬼?还是说,她就是这个灵异空间的主宰,是来审判他的?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翻涌,恐惧越来越强烈。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能感觉到,那个穿高跟鞋的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走到了黑暗的边缘,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滴答……滴答……滴答……
高跟鞋的声音依旧清晰,依旧规律,在这片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诡异。程澈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试图看清黑暗中那个即将出现的身影。
可黑暗依旧浓稠,依旧没有任何光亮,除了他周围的那一小片灯光,其余的地方,都是无边无际的漆黑。他看不到任何身影,只能听到那越来越近的高跟鞋声,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正随着那声音,一点点蔓延过来,包裹着他,让他浑身发冷,几乎要冻僵。
程澈的牙齿开始打颤,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穿高跟鞋的人出现,等待着未知的恐惧降临。
滴答……滴答……滴答……
高跟鞋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