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像是精准踩在了程澈紧绷的神经末梢上。他僵在原地,呼吸停滞了半秒,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浓稠的黑暗,连指尖的颤抖都变得微弱——不是因为恐惧消散,而是因为那股冰冷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裹挟着一丝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驱散了空气中残存的虚无感,多了几分真实的压迫感。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高挑纤细,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裙摆垂落至脚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她的头发是利落的高马尾,乌黑的发丝柔顺光泽,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动人。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没有女大学生那种诡异的惨白,反而透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眉毛细长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像寒潭一样,没有半分温度,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绯色,唇线清晰,微微抿着,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跟纤细却稳当,刚才那清晰的“滴答”声,正是从这双高跟鞋上发出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从容不迫,姿态优雅,哪怕是站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也依旧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仿佛不是身处诡异的地狱,而是在走一场高端的时装秀。
程澈看着她,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竟缓缓落了下去,浑身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他向来适应力极强,哪怕前一秒还被无边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包裹,可当看到这个高冷美丽、气质出众的女人时,潜意识里的警惕渐渐放松——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气场冰冷,却没有丝毫鬼的诡异气息,反而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真实,都要耀眼。
女人走到距离程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沉默了几秒后,她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清晰地传入程澈的耳中:
“呵,这第十一层刚团灭,来的新人这么胆小的吗?”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没有回声,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冷又干脆。
程澈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刚才的慌乱和恐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他确实被刚才的高跟鞋声吓得不轻,可在这个女人面前,那种狼狈的模样被看得一清二楚,难免有些窘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没有在意他的窘迫,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抬起自己白皙纤细的小手,轻轻一挥。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仿佛只是随意拂去了空气中的尘埃,可下一秒,一把黑色的真皮老板椅凭空出现在她身后,椅面光滑,扶手精致,与她身上的气质完美契合。
女人动作轻盈地转过身,轻飘飘地坐了上去,姿态慵懒却依旧高冷。她微微向后靠,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了一丝微妙的反差。她抬眼看向程澈,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半分温度,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讲述着一段颠覆程澈认知的话语:
“这里是地狱,总共十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没能顺利离开,被困在这里的人。你现在所在的,是第十一层。”
程澈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地狱?十三层?他果然没有猜错,自己确实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空间,而且还是传说中的地狱。他下意识地问道:“地狱?那……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已经完成了网约车的任务,找到了生路……”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也不会告诉你我属于哪一层。你只需要记住这里的规则,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觉得这个空间很大,无边无际,其实只是你的错觉。在这里,你可以幻想任何东西,只要你想,食物、水、房子,甚至是你想见到的人,都能凭空出现。”
程澈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幻想什么就有什么?这听起来太过荒谬,可看着眼前女人认真的模样,看着那把凭空出现的老板椅,他又不得不相信。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一瓶水”,下一秒,一瓶矿泉水就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冰凉的触感真实可触。
“别惊讶。”女人淡淡的开口,打断了他的怔愣,“在地狱里,你是绝对安全的,不会有鬼来伤害你,也不会有任何东西能轻易夺走你的性命。”
听到“绝对安全”这四个字,程澈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最害怕的,就是那些诡异的鬼和未知的伤害,如今得知自己在这里是安全的,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但是,安全只是暂时的。”女人的语气突然转冷,带着一丝警示,“大概每一到三周,你会接到一次生存任务,任务的类型各不相同,可能是像你之前经历的网约车任务,也可能是其他更棘手的任务。你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务,活下去。”
她微微前倾身体,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程澈,一字一句地说道:“活过十三次任务,你就可以回归现实生活,回到你原来的世界,继续过你自己的日子。”
说完这句话,女人便靠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程澈消化着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大脑飞速运转。地狱十三层,生存任务,活过十三次就能回归现实。虽然这一切听起来依旧诡异,可比起之前的茫然和恐惧,他此刻已经冷静了许多,甚至生出了一丝希望——只要活下去,只要完成十三次任务,他就能回家,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因为适应力极强,他此刻已经完全平复了情绪,看着眼前高冷美丽的女人,甚至鼓起勇气,接连问道:“我想问一下,每一层的任务难度都一样吗?其他层的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完成任务活下去?”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清冷,却还是开口回应:“不一样,我说的不一样是指每层的人数不同,并非任务难度。实际上地狱十三层的规则、任务难度完全相同,没有高低之分,每层人数相差也不大,每一层的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没有人愿意一直被困在这里。”
“那……任务失败会怎么样?”程澈又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
“失败?”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在任务中,死亡就是真的死亡,没有重来的机会,一旦失败死去,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回归现实的可能,没有降级,也没有从头开始的说法。”
程澈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真的死亡?彻底消失?这个后果,比他想象中还要残酷,还要致命。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任务有多难,他都要拼尽全力完成,一定要活过十三次,一定要回到现实。
“还有,”程澈又接着问道,“刚才你说第十一层刚团灭,是什么意思?之前的人,都任务失败了吗?”
女人的脸色微微沉了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不该问的别问。”
“那……任务失败会怎么样?”程澈又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
“失败?”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任务失败只有一种结果——死亡,一旦在任务中死去,就会真正坠入地狱,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任何回归现实、重来一次的可能。”
女人闭上眼,不再说话,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寂静。程澈站在原地,没有再打扰她,只是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她所说的规则,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试着在心里幻想出一张椅子,下一秒,一张普通的塑料椅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他顺势坐了下来,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缓缓睁开眼睛,从老板椅上站起身。她的动作依旧优雅,黑色的长裙在虚无的空间里轻轻晃动,自带一种清冷的气场。她没有看程澈,转身就朝着黑暗的方向走去,高跟鞋的“滴答”声再次响起,节奏依旧均匀,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疏离。
程澈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开口喊道:“等一下!”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清冷的声音传来:“还有事?”
程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尴尬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女人没有回应,再次迈开脚步,朝着黑暗中走去。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的身影也渐渐被黑暗吞噬,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在程澈的视线里。
就在这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程澈。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高冷冰冷,反而多了一丝轻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韵味:
“记好了,新人,我叫汪钰。”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彻底走进了黑暗中,高跟鞋的“滴答”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无边的寂静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程澈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汪钰消失的方向,嘴里反复默念着“汪钰”这两个字。这个名字,像她的人一样,清冷又特别,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空旷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他周围的那一小片灯光。可这一次,程澈没有再感到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自己被困在了地狱第十一层,未来还有十三次生存任务在等着他,前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可他不再茫然,不再无助。
他站起身,环顾着四周的黑暗,深吸一口气。适应力极强的他,已经快速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活下去,活过十三次任务,回归现实——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标。
他试着在心里幻想出一间小小的房子,下一秒,一间简陋却温馨的小木屋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里面有床,有桌子,还有一盏暖黄色的灯,驱散了周围的阴冷。程澈走进小木屋,坐在床边,慢慢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待着第一次生存任务的到来。
而这片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还有小木屋的轮廓,寂静无声,却又藏着无限的未知。程澈知道,他的地狱生存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