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我来‘找’你了。”
林雪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低语。
但落在许安和前排张豹的耳朵里,却比厉鬼的尖啸更恐怖,比数九寒冬的冰凌更刺骨。
开着车的张豹,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后座上那个女孩脸上那诡异的、与安爷如出一辙的笑容,吓得浑身一哆嗦,方向盘都差点没握稳。
“安……安爷……她……”
许安没有理会张豹。
他的身体,依旧靠在座椅上,看似放松,但全身的肌肉,却早已绷紧到了极限,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那双刚刚才从疲惫中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睛,此刻正透过后视镜,与林雪那双冰冷而平静的眸子,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但一场无声的、关乎气场与意志的交锋,已经在这狭小的、高速行驶的铁皮罐头里,轰然展开!
许安的心,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从一开始,就将那个幸存者林雪,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被卷入事件的“坐标”和“诱饵”。他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绕着如何利用她、如何从周文彬的陷阱中逃脱而制定的。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最无害、最可怜的女孩,竟然会是……他的任务目标。
是他的对手。
对方,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这场游戏的本质。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受害者的角色,藏身于周文彬的“保护”之下,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奖品”,静静地看着许安这条“疯狗”,去和周文彬那头“猛虎”,斗得两败俱伤。
然后,在他最虚弱、最松懈、以为自己已经赢得胜利的瞬间,再从幕后,走到台前,亮出自己那致命的獠牙。
好一招黄雀在后。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对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许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在这种绝境之下,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开始分析、收集情报。
“从你把我从病床上‘救’出来的那一刻起。”林雪微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脖子上那已经完全愈合的、光洁如初的皮肤,“你身上的味道,太浓了。”
“房东的味道,规则的味道,还有……那只被你关起来的、可怜的‘新娘’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许安右手中指上那枚古旧的铜戒上。
许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能感知到他“资产”的存在。
而他,对她,却一无所知。
这场游戏的开局,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你,也是房东?”许安试探性地问道。
“曾经是。”林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不过,我的‘房产’,在不久前的一场大火里,被一个不长眼的家伙,给烧掉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但许安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城东纺织厂!那场大火!
她口中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毫无疑问,就是周文彬!
而她的“房产”,就是那个充满了怨念的【嫁衣】!
她不是【嫁衣】的猎物。
她,就是【嫁衣】的……主人!
她被周文彬击败,房产被毁,自己也被当成“坐标”囚禁了起来。但她却利用了这个机会,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无害的幸存者,成功地误导了周文彬,也误导了……自己。
这个女人,不仅心机深沉,更是一个懂得利用失败、在绝境中隐忍蛰伏的……狠角色!
“看来,你都知道了。”林雪看着许安那瞬间变化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嫁衣】,就是我的‘家人’。只可惜,它现在受了重伤,需要一些……‘养料’,来恢复。”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许安的身上,那是一种看待“食物”的眼神。
“而你,和你的那位‘新娘’,就是最好的养料。”
“别动。”
许安突然对着前排的张豹,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张豹那只正悄悄伸向腰间手枪的手,猛地一僵。
“安爷……”
“开车,去城西的废弃地铁站。”许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这是命令。”
张豹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一脚油门,驾驶着汽车,朝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林雪看着许安的举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很聪明。知道在狭小的空间里,你不是我的对手。想换一个更复杂、更适合‘捉迷藏’的战场?”
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靠在了座椅上,像一个胜券在握的棋手,欣赏着对手那徒劳的挣扎。
“可以。”
“我甚至可以,再让你一次。”
她缓缓地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并不存在的手表。
“从我们到达地铁站开始,我给你……十分钟的‘躲藏’时间。”
“十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而你,我亲爱的对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可千万……别被我那么快就‘找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