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怀表指针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像一个催命的鼓点,敲打着许安那早已濒临极限的神经。
他靠在门后,大口地喘着粗气。精神力过度消耗所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的大脑皮层下疯狂搅动。左手断指处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炎、肿胀,每一次心跳,都会牵扯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太虚弱了。
以现在的状态,别说去参加一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房东市场”,恐怕随便一个最低级的“残秽”,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必须尽快恢复。
许安强撑着站起身,打开了“房东”界面。
【剩余物业积分:5】
这5点积分,是他用一场豪赌换来的、仅剩的救命钱。
他点开【商城】,目光直接锁定在了那件最便宜的商品上。
【商品:止血喷雾。价格:1积分。】
只要1点积分,就能处理掉手上的伤势。
但,许安的目光,只是在上面停留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移开了。
皮肉之苦,与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危机相比,不值一提。
这最后的5点积分,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没有选择任何恢复手段,而是凭借着自己那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身体的痛苦与灵魂的疲惫。
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早已习惯了与痛苦为伴。
真正的难题,是那张黑色卡片上的要求。
【携带您的第一份‘资产’,前来证明您的资格。】
第一份“资产”……
许安的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红衣新娘。
她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入场券”。
但,她是被束缚在这间404室的“地缚灵”,是这栋房产规则的一部分。如何将她“携带”出去?
这是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许安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红衣新娘依旧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抱着那枚铜戒指,仿佛一尊没有悲喜的雕像。
许安走到她的面前,这一次,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而是尝试着,用自己那作为“房东”的意志,去与她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我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我需要你的力量。”
红衣新娘没有任何反应。
许安皱了皱眉,他知道,简单的沟通是行不通的。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绕过“地缚灵”的规则限制。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被红衣新娘抱在怀里的铜戒指上。
那是他与她缔结新约的信物。
也是……她规则的核心载体之一。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既然无法将她整个“带走”,那是否可以将她的“存在”,暂时寄宿于这枚戒指之中?
就像……将一个强大的程序,压缩进一个U盘里。
他再次调动起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复杂的指令。
【指令:规则寄宿。】
【目标:租客‘红衣新娘’。】
【媒介:契约信物‘铜戒’。】
【该操作将消耗5点物业积分,并对租客‘红衣新娘’造成一定程度的虚弱。是否继续?】
果然可以!
但代价,是他仅剩的全部积分。
这又是一场赌博。
许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的人生,早已没有退路。每一次选择,都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继续。”
【指令已确认。】
在指令确认的瞬间,许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间公寓的最后一丝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他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一次的“规则寄宿”上。
而眼前的红衣新娘,也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流着血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许安。
这一次,许安从她的眼中,读到了一丝……许可。
她缓缓地松开手,那枚铜戒指,漂浮了起来。
紧接着,红衣新娘那身穿凤冠霞帔的身体,开始缓缓地、化作了无数道黑红色的、充满了怨念与悲伤的烟气。
这些烟气,没有四散,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向了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铜戒指。
“嗡——!”
小小的铜戒指,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红光,整个房间的温度,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当所有的烟气都涌入戒指之后,光芒散去。
红衣新娘的身影,消失了。
房间里,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枚普普通通的铜戒指,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许安伸出手,握住了它。
一股彻骨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红衣新娘那庞大的、充满了怨恨的力量,正安静地沉睡在这枚小小的戒指里。
他,成功了。
他创造了一件……可以随身携带的“规则武器”。
“滴答,滴答。”
口袋里,那枚银色怀表的走动声,变得愈发急促。
指针,已经无限接近于第一个刻度。
午夜,即将来临。
许安将铜戒戴在了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中指上,又将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插进了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空荡荡的、见证了他从凡人到“房东”蜕变的房间,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
他走到大门前,握住了门把手。
他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市场”在哪里。
他只知道,当他打开这扇门时,他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也更加黑暗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手。
“吱呀——”
门,开了。
门外,不再是那条熟悉的、破旧的楼道。
而是一条被浓重雾气所笼罩的、由青石板铺就的古旧巷子。
巷子的尽头,一盏散发着昏黄色光芒的、老旧的马灯,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在为他指引着方向。
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步踏出。
身后,轮回公寓404室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