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檐下,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如同白纸般光滑的脸。
许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属于“房东”或“租客”的气息。这个穿着破旧快递员制服的“东西”,更像是一个……纯粹的、为了传递某个信息而被创造出来的“工具”。
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更高层级的规则。
怎么办?
开门,还是不开门?
许安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是在他刚刚结束一场规则战争、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就说明,他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某个未知的存在的监视之下。
躲避,毫无意义。
示弱,只会招来更致命的攻击。
唯一的选择,就是……扮演好一个“房东”的角色。
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击退了所有入侵者,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冷酷而强大的胜利者。
许安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也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煞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气息。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沾染了灰尘的外套,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姿态,打开了房门。
门外,那个无面快递员,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手中那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盒子,缓缓地,递了过来。
许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那个用鲜血画下的、扭曲的问号,像一个活物般,在他的注视下,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接过了盒子。
盒子入手,很轻,没有任何温度。
无面快递员在递出盒子后,微微地,朝着许安……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标准的、充满了敬意的鞠躬。
紧接着,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楼梯走去。他的身影,在踏入楼道阴影的瞬间,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见。
许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关门。
他能感觉到,那股锁定着这间公寓的、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随着快递员的离去,也一同消失了。
他缓缓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
这,到底是什么?
是某个更强大房东的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他将盒子拿到客厅,放在了那张蒙着白布的桌子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闭上眼睛,用自己那仅存的精神力,仔细地感知着这个盒子。
没有恶意,没有陷阱,没有诅咒。
它就像一个普通的快递包裹,唯一的异常,就是那个血色的问号。
许安不再犹豫,撕开了牛皮纸包装。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方形木盒。
他打开木盒。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银器与旧书卷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天鹅绒般的衬里。
衬里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由未知材质制成的卡片。
以及一枚……古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色怀表。
许安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张黑色的卡片上。
卡片上,只有一行用银色墨水写下的小字。
【当指针走动时,市场的大门将为您敞开。】
【您的房租,已为您支付了入场的门票。】
【携带您的第一份‘资产’,前来证明您的资格。】
房租?
资产?
许安瞬间明白了。
他与那个精神系房东周文彬的战争,就是他的“房租”。而他赢得的胜利,就是他的“门票”。
至于第一份“资产”……
许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他拿起那枚银色的怀表。
怀表很沉,入手冰凉。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由不同怪异符号组成的刻度。而它的指针,正静静地,停留在最后一个刻度上,一动不动。
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许安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不是一个陷阱。
而是一封……邀请函。
一封来自某个更加庞大、更加隐秘的、由“房东”们组成的地下世界的邀请函!
他之前的战斗,就像一场残酷的、不记名海选。而他,是这场海选的胜利者之一,因此获得了进入下一轮的资格。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他将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充满了同类与竞争者的、更加危险的领域。
不去,他只能守着这间D级的、破败的公寓,坐等下一个周文彬的出现。
答案,不言而喻。
许安将那张黑色的卡片和银色怀表,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
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必须在“市场”开启之前,尽快恢复自己的状态,并……准备好自己的“入场券”。
他走到卧室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门。
红衣新娘依旧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抱着那枚被他用鲜血染红的铜戒指,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许安走到她的身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冰冷的手。
“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要……出门了。”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口袋里那枚静止的银色怀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滴答”声。
它的指针,开始缓缓地,朝着第一个刻度,移动了起来。
午夜,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