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你了哦。”
那声音,像是贴着耳膜响起,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
绝对的黑暗,降临了。
视觉被剥夺,听觉被那拖沓的脚步声占据,嗅觉里满是甜腻的腐朽气息。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许安自己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要么已经吓得肝胆俱裂,要么就是在黑暗中疯狂奔逃,直到被那个未知的“东西”抓住。
但许安没有。
在极致的恐惧与压力下,他的大脑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进入了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燃烧的运转状态。肾上腺素疯狂飙升,血液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所有的杂念、恐惧、犹豫……都在瞬间被焚烧殆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对“生”的渴望,以及对“规则”的剖析。
“游戏?有游戏,就一定有规则。”
“捉迷藏,最基本的规则就是‘藏’与‘找’。”
“它在‘找’我,而我需要‘藏’。”
“藏在哪里?这间屋子里的任何物理隔绝,对它这种存在而言,都毫无意义。衣柜、床底……这些地方不是‘藏身处’,而是‘埋骨地’!”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木头碎裂的“咔嚓”声。
是衣柜的方向!
那个“东西”,在破坏衣柜!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中的混沌!
血字租约上写着:“遵守本房间的基本规则。”
什么是这个房间的规则?
捉迷藏的规则,是“藏”。但如何“藏”,才是生死的关键。
对一个“鬼”而言,什么是“看不见”?
墙壁?门?不,这些对它毫无意义。
那什么才是它逻辑里的“障碍”?
许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他踏入这个房间后看到的一切细节。
家具……所有的家具,都用白布蒙着。
桌子,椅子,床。
这些是构成一个“房间”的基本要素。
如果,这个“鬼”的行动逻辑,是基于某种固定的、属于“房间”本身的法则……
那么,它搜寻的范围,会不会仅限于“地面”?
而那些家具,那些房间的“器官”,会不会是它感知中的“盲区”?
这是一个疯狂的、毫无根据的猜测。
但,却是唯一的、可能的生路!
赌!
许安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回忆着房间的布局,双腿肌肉瞬间绷紧,朝着记忆中客厅中央桌子的方向,猛地前冲,纵身一跃!
“砰!”
双脚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他精准地落在了那张蒙着白布的桌子上。
当他的双脚完全离开地面的那一刹那,一种奇妙的感觉传来。
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股如影随形、让他如芒在背的窥伺感,消失了。
他依旧身处黑暗,依旧能听到那个“东西”在房间里搜索的声音,但它似乎失去了目标,开始在房间里无规律地游荡,发出的脚步声,时远时近。
成功了!
许安站在桌子上,缓缓挺直了脊背。
他赌对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凭借自己的智慧,洞悉了敌人弱点,并成功戏耍了死亡的、冰冷而残酷的优越感。
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猎物。
现在,他是一个站在绝对安全的“高地”上,以一种近乎上帝的视角,冷漠地、饶有兴致地,聆听着死亡在脚下徒劳徘徊的玩家。
他听到,那个红衣新娘在失去了目标后,开始漫无目的地破坏房间里的一切。
床头柜被掀翻,椅子被撕裂。
许安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像一个冷酷的狱卒,在欣赏囚犯徒劳的、狂怒的挣扎。
这就是“凶宅”的真相?
不是不可名状的恐怖,不是无法理解的诅咒,而是一套套冰冷的、可以被观察、被分析、被利用的“规则”?
只要找到规则,理解规则……就能活下去?
甚至……反客为主?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许安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滋生。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在房间里无规律游荡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安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规律的游荡。
它很慢,很拖沓,但目标明确——正一步一步地,朝着他所在的这张桌子,逼近过来!
许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规则……失效了?
不,不可能!一定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是什么?
他疯狂地思考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环境没有变,规则没有变,那个“东西”……
唯一的变量,是自己!
是自己!
许安瞬间明白了。
刚才,在洞悉了真相之后,那股极致的兴奋与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的心脏,如同战鼓般狂跳不止!
“咚……咚……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是何等的响亮。
是心跳!
是自己这旺盛的、无法抑制的生命迹象,像一座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灯塔,为那个迷失的“东西”,指明了方向!
常规的感知被屏蔽了,但这种源于生命本身的搏动,却成了更高级别的“信标”!
许安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心跳放缓。
但,这根本不是意志力能控制的事情!
越是想冷静,心脏就跳得越快!越是恐惧,肾上腺素就分泌得越多!
他眼睁睁地“听”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变得愈发浓重,仿佛那件红色的嫁衣,就在他的面前。
他被锁定了。
被自己的心跳,宣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