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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在坟头唱花鼓戏?

我的奶奶是鬼师老槐说123 3273字2025年06月20日 07:20

接连“见鬼”经历,让我彻底成了惊弓之鸟。天一黑,就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被窝最深处,耳朵眼儿都恨不能堵上。奶奶骂我“怂包蛋”、“没出息”的声音,也成了我每晚固定的催眠曲——虽然效果不怎么好,总比听见别的怪声强。

白天稍微好点,只要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胆子就能稍微壮回来一丝丝。这天下午,奶奶打发我去村东头老根叔家借把篾刀。老根叔家住在村子最边上,去他家,得穿过一片老坟岗子。那是村里埋人的地方,年头久了,大大小小的土包挤在一起,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杵在那儿,枝桠张牙舞爪。

搁在以前,大白天我是不怎么怕的,顶多跑快点。可这几天下来,我对一切黑乎乎、阴森森的地方都充满了警惕。我磨磨蹭蹭,挨到日头最毒的正午,才硬着头皮出了门。

阳光火辣辣地晒在头顶,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嘶鸣。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有点烫脚。我一路小跑,眼睛尽量只盯着脚下的路,不敢往两边乱瞟。眼看就要跑过那片坟岗子最密集的路段了,心里正暗自庆幸——

咿咿…呀呀…

一阵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燥热的微风,飘飘忽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是唱戏的声音!

声音很细,很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楚和…飘渺。调子有点耳熟,像是我们这边常听的花鼓戏!可这荒山野岭的坟地里,大中午的,谁吃饱了撑的跑这儿唱戏?!

“小刘海哟…在茅棚咯…别了娘亲…”

那声音又响了一点,字句稍微清晰了些。没错!就是花鼓戏里《刘海砍樵》的调子!可这唱腔,尖细得不正常,像掐着嗓子,又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每一个尾音都拖得长长的,颤巍巍的,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凉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耳朵却像被无形的线扯着,不由自主地去捕捉那声音的来源。

声音…好像是从坟岗子深处传来的!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扭动脖子,朝着声音飘来的方向望去。

目光越过几座长满荒草的旧坟包,落在一座稍微新一点的孤坟上。那坟包不大,土色还带着点新,前面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只歪歪斜斜插了块破木板,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模糊的字。坟头上,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长。

就在那座孤坟的顶上!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黄土!

可那尖细凄楚、断断续续的花鼓戏声,却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就是从那个空无一人的坟头顶上传出来的!

“肩扦担…往山林去走一程咯…”

声音还在继续,唱得荒腔走板,调子拖得老长,每一个颤音都像小刀子刮在人的神经上。明明是熟悉的戏文,此刻听来却无比诡异,充满了非人的怨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头皮发麻,四肢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咯咯打架!大白天的见鬼!又见鬼了!还是唱戏的鬼!它…它就在那坟头上唱!

我再也顾不上借什么篾刀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回家!找奶奶!

我像被火烧了屁股的兔子,猛地转过身,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家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脚下的土路烫得吓人,可那尖细的、凄凉的戏腔,却像跗骨之蛆,紧紧追在我身后!

“行过山…转过坳…”

它还在唱!它好像在跟着我!声音穿透燥热的空气,钻进我的耳朵,刺得我脑仁疼!

我一路狂奔,肺里火烧火燎,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冲进自家院子,砰一声撞开堂屋门,我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利索:“奶…奶奶…坟…坟头…唱…唱戏…”

奶奶正坐在小凳子上搓麻绳,被我撞门的动静吓了一跳。她皱着眉,浑浊的眼睛扫过我魂飞魄散的怂样,又侧耳听了听屋外——除了蝉鸣和风声,哪有什么唱戏声?

“唱戏?”奶奶放下麻绳,站起身,走到门口,眯着眼朝村东头坟岗子的方向望了望。阳光刺眼,一片寂静。“大晌午的,日头晒得狗都吐舌头,哪个鬼敢出来嚎丧?我看你是被吓破胆,耳朵串了风!”

“真的!奶奶!真的!”我急得快哭了,手脚并用地比划,“就在东头老坟岗子!那个新坟!没碑的那个!坟头顶上!唱花鼓戏!《刘海砍樵》!尖尖的!可吓人了!”

奶奶看我急赤白脸的样子不像完全胡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眉头却皱得更深了:“新坟?没碑?…哦,你说的是前些日子埋的那个外乡戏班子的小丫头?”

她走回屋里,拿起靠在墙角的她那杆老铜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啧,也是个不省心的。死了都不安生,嚎个什么劲儿!”

“她…她是谁?”我喘着粗气问。

“谁知道打哪儿来的。”奶奶慢悠悠地往烟锅里塞着旱烟丝,“跟着个草台班子路过咱们这儿,唱花鼓的。前些日子在隔壁村唱夜场,台子搭得不结实,塌了。别人跑得快,就她,被根大梁砸了头…啧,才多大点年纪,可惜了。没亲没故的,村里人看她可怜,凑了张破席子,埋东头了事。”

奶奶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弥漫开来。“活着时候就靠嗓子吃饭,死了还惦记着那点调调?怨气不散,趁着正午阳气盛,日头烈,压不住她那点阴魂,就出来嚎两嗓子?”她吐出一口浓烟,嗤笑一声,“嚎得还这么难听!调都跑到姥姥家去了!活着时候唱功也不咋地吧?”

我听着奶奶刻薄的点评,脑子里却浮现出那座孤零零的新坟。一个外乡来的、无依无靠的、靠唱戏谋生的小丫头,一场意外,就埋骨他乡,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她尖细凄凉的唱腔里,是不是充满了不甘和对舞台的眷恋?所以即使死了,也要在正午的坟头,唱完那没唱完的戏?

恐惧还在,但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难受劲儿又上来了。这些鬼,怎么都这么…可怜又可嫌?

“那…那她晚上会不会…”我想到昨晚磨刀声,心有余悸。

“晚上?”奶奶乜了我一眼,叼着烟锅,走到墙角的水缸边——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她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水,又走到门口,对着门外泼了出去。

“哗啦!”

清水在地上溅开一片湿痕。

“嚎个屁!”奶奶叉着腰,对着门外空荡荡的院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大中午嚎两嗓子得了!晚上再敢扰人清静,吵得老娘睡不好觉,信不信把你那破嗓子眼儿用烟油子堵上!让你下辈子都开不了腔!滚回你那坟包包里老实待着!”

奶奶的骂声又响又亮,在寂静的正午传出去老远,惊得树上的蝉都停了一瞬。吼完,她似乎舒坦了,转身回屋,继续坐下搓她的麻绳,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聒噪的麻雀。

说来也怪,自打奶奶泼了那瓢水,对着空气骂了那一嗓子之后,我耳朵里那若有若无、纠缠不休的戏腔,真的彻底消失了!屋外只剩下单调的蝉鸣和风声。

我瘫坐在门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奶奶。她低着头,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搓着麻线,侧脸在烟气的缭绕中显得平静而淡漠。一瓢水,一顿骂,就把一个在坟头唱戏的鬼魂给镇住了?这…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可偏偏,就是管用。

傍晚,我跟着奶奶去菜园子摘菜,路过村东头那片坟岗子。夕阳的余晖给一个个坟包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我忍不住又朝那座新坟望去。

坟头依旧光秃秃的,插着那块破木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

没有唱戏声。一片死寂。

我仿佛看到那个穿着旧戏服、梳着辫子的小丫头,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坟包里,委屈巴巴地扁着嘴,不敢再出声。奶奶那句“用烟油子堵上嗓子眼儿”的威胁,大概比阎王爷的判官笔还吓鬼。

“奶奶,她…她还会唱吗?”我小声问。

奶奶挎着篮子,头也没抬:“谁知道。怨气散了,自然就消停了。散不了…那就憋着!做鬼也得讲点规矩!大半夜的嚎,算怎么回事?活人还要睡觉呢!”

夕阳把奶奶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孤坟。晚风吹过坟头的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沙沙声里,再也没有夹杂着尖细凄楚的花鼓调。

或许,那个爱唱戏的小丫头,真的被奶奶的彪悍和那瓢“驱鬼水”给骂回坟里去了。只是不知道,在她那冰冷黑暗的世界里,是否还会在无人听见的角落,无声地哼唱着那永远也唱不完的《刘海砍樵》。

而我的奶奶,对付这些游荡的鬼魂,手段永远那么直接有效——水泼,烟熏,破口大骂。她的道理朴素得如同脚下的泥土:活人有活人的规矩,死人,也得有死人的规矩。扰了活人的清净,管你是磨刀、照镜子还是唱戏,照骂不误,照打不饶!

我忽然觉得,奶奶腰间别着的那杆老铜烟锅,和她那张能把鬼都骂哭的嘴,大概就是这阴阳两界,最不讲道理也最管用的“规矩”。

老槐说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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