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尼本是地方苗族语言的叫法,意思是田坝的村落。
改土归流时,黔中涌入大量汉民。而车尼村就是这千家万户迁移中,最不起眼的落脚点之一。
汉民不知车尼的含义,只是祖祖辈辈这么叫了下来。
只是如今,这寓意田坝的村落,少了往日的烟火气,陷入一片无人死寂。
从凌晨到现在,车尼村除三组以外的所有村民都被紧急转移。
就连大部分守着路障,拉起警戒线的武警,也不知道村三队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上级的命令是不许多说,不许多问,保持警戒,远离现场。
一辆银色轿车朝路卡驶来。
一名武警抬手阻拦。
车窗摇下,探出一个胖子的头,他好奇地瞥了眼停在路边院子的装甲车,语气油滑地问。
“同志,搞哪样了这是,咋个把路给堵了?”
站岗的年轻武警放下手臂,手持步枪上前。
其余人继续保持警戒。
年轻武警没有回话,径直通过车窗检查车内有无拍摄装置或行车记录仪。
车辆较老,没有相关记录设备。
武警摆手,一脸严肃,示意车往后退。
“前方军事警戒区,不予通行,请您调头。”
胖子见这严肃的样儿,好奇心更盛,他压低声音:“同志,是常规演练吗?我以前也是部……”
空气仿佛一下凝固,就连其他站岗的武警也往这边看过来。
年轻武警眼睛一瞪,态度比之前更重:“不该问的别问,请您调头。”
胖子被怼得哑火,不敢再舔着脸套近乎,悻悻调转车头往回走。
这样的事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各个路口都有类似的状况。
县公安正在更外围阻断道路,还剩某些偏僻小道没堵彻底。
烈日当头,酷暑炎热,地面被烤得像个大蒸笼。
树林与草地里传出此起彼伏的虫鸣。
在这闷热又躁动的环境中,远处的小路上突然有嗡嗡的传动声。
一辆带着伞篷的电动车从一条乡间小道飞快地冲上主干道。
李诗漫一个甩尾漂移,把电动车稳稳停下。
奶奶在她身后紧紧搂着她的腰,嘴里大喊:“嬢嬢!你开慢点嘛!”
陈书同蹲坐在车的前面,被李诗漫用腿夹住。
太快了!
李诗漫骑车简直像在开飞机!档开到最大,电门扭到死。
在蜿蜒又起伏的道路上,车能蹦起一米多高,像在坐过山车,颠得七上八下,头晕眼花。
陈书同摇摇晃晃扶着车下来,差点没被抖散架。
“哈哈……不好意思啊奶奶……”李诗漫扶着奶奶下车,尴笑着打马虎眼。
警戒的武警见这一幕,快步跑来。
见李诗漫穿着警服,武警抬手敬礼:“同志。你们从哪里来的?”
李诗漫回礼,快速取出随身佩戴的证件:“县公安刑事侦查大队重案中队,二级警司李诗漫,负责协同侦办。”
“刑侦大队……?你是昨晚进入车尼村三队的重案组成员?”
见武警很吃惊的样子,李诗漫疑惑地点点头:“是,怎么了吗同志?”
“昨晚进入三队的突击三组,和一部分重案小组成员失联……你是其中之一吧?”
“失联?”李诗漫脑瓜子嗡了一下,“等等,同志。你是说,从昨晚开始,刑侦大队队长阎正平……失联了?”
“不仅阎正平同志,还有随同走访的三名重案人员,突击组三组六名成员,一名随行法医。总计十一人,除开你,还有十个人完全处于失联状态。”
李诗漫沉默。难怪今早没人来找他们,原来除了她,其他人都……
想到昨晚阎队叫她留在陈家,本意是不想让她一个女孩涉险,找了个借口让她留下。
“警官,警官。”小老太的身体略微佝偻,碎步跺跺来到武警面前,神情急切:“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叫陈练生的?六七十岁,身上穿着泥巴颜色的衣服,带拉链的,穿着水桶鞋……”
“老人家,别着急。车尼村的人已经被我们转移到指定社区。你说的这个老人家我没印象,你们现在由我们负责进行转移,到时候你去那里可以找找看。”
李诗漫上前一步:“三队的人也转移了吗?”
“……转移了少部分,上级有命令,严禁进入三队。”年轻武警小心环顾四周,只用极小的声音说:“昨晚阎队长在失联以前,就让所有在三队的人员紧急撤离,上级也发来急电。”
“我们只在撤离的过程中,带走了少量沿途居民……截至目前,三队的其他人,一个都没见到,一个也没出来。你们可能是目前除了我们转移的人以外,唯一从三队出来的人。”
陈书同和李诗漫的脑袋里同时冒出一个问题,他俩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按理来说,僵尸昨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他们那儿。三队范围不算小,加上农民居住分散,即便僵尸在来之前已经迫害了一部分人,也不至于说其他人没时间逃出来吧?
而唯一隐约知道点真相的奶奶,目光沉沉地望着来时的方向……
……
在武警设卡的位置,陈书同他们与李诗漫分道扬镳。
李诗漫需要向上级汇报详情,而陈书同祖孙无法直接离开。他们需要在警力的陪同下,前往指定社区。
而在社区里,陈书同和奶奶遇到了大伯一家。
大伯和陈书同家不是直属关系,约莫从太爷爷那辈就分开了。
说是叫大伯,实际年龄比陈书同的爷爷小不了几岁。
这个大伯穿着条红裤衩,大大咧咧,岔着个大腿就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惹得来往的村民说笑。
一见面,大伯就热切地打招呼,他没问村里昨晚的情况,反倒是问起奶奶有没有记得在丧宴上给他拿烟……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都有穿着制服的人员轮流问话。详细对从三队,尤其是那些参加过酒席的人审问。
而陈书同祖孙,尤其被特殊关照。
整个社区与外界隔离,密不透风。
哪怕是村民在外面的亲属,也不允许有任何直接接触。
一切敢对外乱传的谣言,会被严重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