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同指着地上的尸体,神情惊惧。
“动,动了!”
其余二人亦是注意到这番景象。
李诗漫立刻抬起已经打光子弹的枪,看着坚硬的水泥地被挠出痕迹,她咽了口唾沫:“都这样了还动……这还是血肉之躯?”
地上的袁老爷子脑袋已经瞧不出一个正形,喉咙像个破风箱,一边向外渗血,一边抽着气。
遍布伤痕的尸体在地上挣扎着,如同一只提线木偶,试图扑腾起来。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踩住了脚跟,而后近似凭空发力,活像舞蹈里的下腰姿势,硬生生把身体支楞起来。
下半身像老树扎根,上半身颠倒摇晃。像一根受到挤压变形,但又因特性回弹的弹簧。
陈书同眼疾手快,把手里攥着的符纸扔出去,黄色的纸球毫无威力地砸在破烂的寿衣上,接着没有任何反应就掉落地面。
“奶奶……没效果……”
奶奶一双老手扒住身后的门锁,手忙脚乱地把门栓解开:“憨包儿些,不要看了,快跑撒!”
门被一把掀开,冷风顷刻侵扰进来。
三人不做犹豫拔腿就往外跑。
“这个老狗日的,是死在外边了还是在和母狗滚床单,日你先人的草口进屋头了还不回来!”
奶奶碎步小跑,破口大骂,步幅不大,频次极快。
身后是爬起来的僵尸,前面是气得骂街的奶奶,陈书同是既害怕,又头大。
三人中的李诗漫殿后,就她还保持着理智,不忘回头观察僵尸的动向。
推入老宅的门,几人一头就扎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一股陈年霉味侵入鼻腔。
陈书同看不清,就伸手拉着奶奶衣服的后摆,李诗漫也是极为谨慎地拉住陈书同的衣服。
虽没有灯,但奶奶在这个家里已经生活了几十年,家里摆放着什么物件,想要走到哪儿,她闭着眼都能找到。
摸到上阁楼的梯子。
“快点,快点,跟我爬上去。”
小老太首当其冲。
陈书同和李诗漫紧随其后。
咚。
咚。
咚。
沉闷的响动声,一下一下落到地上,声音在附近徘徊。
不等陈书同爬到一半,李诗漫就一手托着少年人的屁股往上顶,然后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连蹬几步就上了阁楼。
咚……
咚……
跳动的声音似乎更近了。
嗬~
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来,把梯子推下去!”
奶奶的声音紧迫又低沉,她双手抓住木梯,试图往下推,梯子纹丝不动,她力气不够。
陈书同也上前帮忙,在黑暗中他差点一脚踩滑,一节被他踩到的干玉米顺着空楼的缺口滚下去。
他扶住梯子的另一角,手臂发力,使出了吃奶劲儿。
两个人怎么推也推不动。
“别推了,快把梯子拉上来!”
李诗漫意识到受力不对,赶忙出声制止。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踏板,往上发力。
陈书同和奶奶闻言,也迅速调整姿势,往上拉拽。
咚!咚!咚!
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已经到了楼下。
陈书同发了狠似的加大力气,重达一百多斤的梯子被几人生生拽离地面,一刻不敢停歇往上拔。
哐当一下,梯脚好像撞了什么东西。
接着,手上传来一道差点折断骨头的冲击。拔上来的梯子直接脱手而出,李诗漫和奶奶一屁股栽在阁楼的竹板上。
木梯落到地上哐当一声巨响。
陈书同没来得及脱手,身体倒立着,也跟着直挺挺地往下掉。
好黑。
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落地感,没有全身剧痛。
他的腿在上面。好像被什么人给卡住了。
还好……
差点就掉下去。
陈书同的小心肝在胸口扑扑乱撞,倒挂着令他血液倒流,头脑发晕。
阁楼距离地面三米,这要是栽下去,不是脑袋开花,就是被生吞活剐。
好臭……
又酸又臭。
一股很重的腐烂味儿,像下水道的泔水,像死老鼠的尸臭。
仿佛能形成实质,熏眼睛。
陈书同挂在半空,试图仰卧起坐往上扒拉,奈何腰腹不给力,动都动不了一下。
不对,声音好像消失了……
他一念急转反应过来,这比刚才传出动静还吓人。
四下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几乎确定,那东西刚才就在楼下,大概是他们拉梯子上来的时候,碰到了那东西,梯子被巨大的怪力给打飞下去了。
也就是说,如果袁老爷子还没动的话。
就在……他的身边吗……
嗬~
从破锣嗓子里挤出来的气音,混杂汩汩血沫。
陈书同感觉自己的脸上被溅了几滴什么,黏黏的,痒痒的,有点灼伤感。
他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此生最快的屏住呼吸。
一动不敢动,全然把自己当个挂件。
袁老爷子在黑暗中,和陈书同脸贴着脸,近在咫尺。
如果有光,陈书同一定能看到眼前丑陋的血肉窟窿,看见那些正从空洞眼眶,破碎鼻腔里爬出来,在血肉里探头,里外乱钻的蛆虫。
李诗漫双腿扎马,大腿发酸,幸好她反应够快,否则差点没拉住陈书同。
她死死把陈书同的小腿抱在怀里,动作幅度不大。
奶奶还瘫坐在竹板上揉着屁股,这一下让她的腰被扭到,还不知道一边发生了什么。
李诗漫不敢出声。
她不晓得僵尸的耳朵能否听见,生怕发出什么响动,对方就是一个无情横摆。
下方的陈书同尽量将颈部、脑袋、肩背向后挺,远离前方。
袁老太爷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鼻子,森然狰狞的骨洞状鼻腔在本能地嗅探。
随着李诗漫的发力,陈书同被一寸一寸往上提。
他的手向上反扣,抓住阁楼地板,一齐发力,终是被李诗漫拽回上层。
“没事吧?”
李诗漫只发出气声小心询问。
“谢,谢谢阿……姐姐……我没事……”
陈书同趴在竹底板上,微不可察地喘气,血液重新回流身体,使他耳朵嗡鸣,天眩地转地发懵。
扬起袖子就往脸上擦,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那黏黏糊糊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脸上一片火辣辣的刺痛感。
咚……
咚……
咚……
那东西跳了起来,朝着老宅更里侧的房间跳去。
奶奶忍着屁股和腰椎的疼痛,她弯着老腰,摸黑在地上抽起一块木板,盖住了下面的出入口。
“不要动了,在这里等天亮,等你爷回来打整他。”
嘟的一声水滴声。
周围的空间瞬间被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
李诗漫的脸浮现,被柔和的光勾勒出漂亮的弧线。
只是她脸色紧绷,嘴唇咬紧。
“五点了,阎所他们去了五个半小时……应该还在现场勘验搜索,不知道作案凶手……不对,不知道作案僵尸已经来我们这儿了……”
对讲机还在平房的客厅里充电,没来及拔。
陈书同眼睛一亮:“姐姐,可以打电话给他们?”
奶奶也朝这边看。
“这里没信号……”
李诗漫拿手机递到两人眼前。
不仅一格信号都没有,还有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