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滋~
陈书同睡得并不安稳,头晕脑胀,耳边还模模糊糊有幻听。
这种声音很叫人不舒服,就像有金属在地板上摩擦,或者在玻璃上摩擦。
睡到半夜有些冰凉,陈书同眼皮重得掀不起来,可能是精神一直在紧绷,身体太累了……
他伸手想拉被子,却拉了个空。
再摸,还是空的。
去哪儿了?
滋滋声越来越重。
好烦……
陈书同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窝火。
摸不到被子,让他更窝火。
他撑着疲惫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坐起身,揉着眼睛找被子。
被子不见了,他脑袋发胀,缓了一下,他才目光扫射,寻找被子。
原来是掉地上了……
滋~
滋~
声音还在。
他从地上抓起被子,整理好被子搭在肚子上,大人总说睡觉得盖被子,不然容易生病,他可一直记得。
滋~
到底是什么啊?
他迷迷瞪瞪转头看向窗外。
屋里一片漆黑,但窗外隐隐有些许朦胧的光亮。
其中有一小块是黑的。
声音从那里传来。
陈书同拖着被子,身体摇摇晃晃跪爬过去,凑近了看。
这是什么?
他又揉了揉眼……
借着月光,窗外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一张青面獠牙,皮肉翻烂,正盯着他僵硬发笑的脸……
是袁老爷子的脸……
长长的黑指甲,正在玻璃上摩擦。
……
盯~
额……
咦……?
陈书同脑子宕机了几秒。
袁老爷子的脚踮在阳台的围墙上,身体保持着向下平移的状态,形成一个横着的姿势,完全避开了阳台上的糯米。
他抓挠的手越来越重。
几乎是陈书同无意识地往后一瘫的瞬间,那只僵硬如爪的手便抓破玻璃,伸向陈书同先前的位置抓了个空!
陈书同的心脏狂跳,睡意瞬间荡然无存,脑子骤然清醒。他四肢被吓得僵硬,完全不受控制地在床上往后腾挪。
嗬~
袁老爷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声格外清晰。
被捅破的窗户灌入窗外的山风。
乡下的窗户,几乎都有一排排的栏杆,用来防小偷的。
此刻,它正在用来防僵尸。
袁老爷子的手伸长了,够不到陈书同,他的手就像把钳子,牢牢抓住栏杆。一边诡异地笑,口中流出不明的黄色脓液,一边抓着栏杆往外扯。
金属栏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整个窗户的框架都在哀呼。
“啊!”
陈书同的身体控制能力终于反应过来,他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爬下床,连鞋都没穿,一把拉开房门,就朝着客厅跑,穿过中间的屋子,他拉开了那扇透着灯光的房门!
原本正在昏昏欲睡的奶奶和李诗漫被少年的嚎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见少年光着脚丫,慌不择路地冲出,也是顾不上眼前的是谁了,他几乎是凭本能就扑跪在女人的身上。
他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流作一团。
“僵,僵尸!”
“他来了!袁家的那个僵尸来了!就在我房间外面,打破了玻璃!”
闻言,奶奶和李诗漫一瞬间警铃大作。
李诗漫速度极快,一把将那扇门扯关上,然后拉着陈书同远离他刚才出来的那扇门。
李诗漫一只手把少年护在身后,一只手迅速拔枪,小腿膝盖弯曲,向后猛地一抬,手枪的套筒干脆迅速地挂在鞋跟往下一拉,咔嚓一声,上膛完成。
她扣动击锤,弯弯的眉眼变得如鹰隼般凌厉。身体、手臂、视线平移,保持一条瞄准的直线,对着那扇门。
奶奶年纪大了,反应稍慢。小老太在沙发上一个激灵,麻溜起身在神龛上抓起米盅和符纸,她火急火燎凑到陈书同跟前做检查。
“遭抓到没有?”
陈书同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鼻子还在耸动:“没有……没有奶奶……他……他就一直在我窗户外面看着我……我看见了……他一直在挠窗户玻璃……看着我笑!现在在扯窗上的栏杆……怎么办奶奶……怎么办!他要进来了……”
奶奶疑惑,阳台上不是有糯米吗,怎么上来的。还有老孤寡说是去处理袁双喜,怎么能让这东西跑过来了。来不及想太多,她强自镇定,出言安抚:“不得事不得事,你莫怕。”
“来,把这个符拿到,草口要是进来了,你就往他身上甩。”
陈书同颤颤巍巍接过黄符,上面不晓得画的是什么名堂。
奶奶又从门上扯下挂着的两根柳树条,自己一根,给陈书同一根。
“这个也是,他要是靠近你,你也往他身上打,晓得了不?”
女人注意力高度集中,她没有侧目看陈书同奶孙这边,而是眼睛死死瞄准那扇门,声音很平静。
“确定不是狂犬病患者,是僵尸,对么……”
奶奶一丝不苟,她更倾向于兼顾房间里的三扇门,没休息好的眼球上遍布浑浊的血丝:“反正不是人。”
李诗漫的准星上抬了寸许,她轻轻应答:“好……”
房间里静下来,果然可以听到最里侧的房间,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像金属的崩断。
咚……
沉闷的落地声。
咚……
咚……
这诡异的沉闷声仿佛每一下都有千钧之力。
陈书同往两人身后缩了缩,身体抖得像筛子。如果说吃席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他还处于发懵,尚且还能跑的情况,现在就属于压抑的氛围和近距离的突脸完全吓破了胆。
沉闷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从沙哑的嗓子里扯出的低沉气声。
咚!
声音到门后了。
李诗漫眼部肌群用力,眯起了眼。奶奶怀里抱着的米盅蓄势待发。陈书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关键时候的危机感让他抖动的身体镇定了下来,心也沉到谷底。
这可能是个最糟糕的暑假。
咔嚓!
一双僵硬的手直接穿破木门!长长的指甲黑如鹰钩!
砰!
一枪。
砰砰!
两枪三枪。
根据破门手臂的高度,这些打出去的子弹全是对着头去的。
手臂的动作停滞了。
李诗漫盯着那双卡在门洞里的双手,青灰色的皮肤,长长的黑指甲,彰显着强烈的非人感。
三人没有放松警惕。
奶奶抓起一把糯米,用力洒向那双手。
糯米触碰手臂的刹那间,就像烧红的烙铁烫上猪肉,发出滋滋白烟,转眼变成烧焦的黑米。
“嗬……”
门那边扯着沙哑的嗓子发出吃痛的嗷呜,迅速抽回手臂。
下一秒,木门被巨大的怪力直接撞碎,木块碎了一地。
袁老爷子那本就皮肉翻烂的脸上,此刻赫然遍布三个狰狞可怖的大洞。分别打碎了一只眼球,眼眶汩汩流着黑血。打破了鼻子,从山根到鼻头,只剩下些许碎肉挂着。脸上打出一个弹坑。
似是嗅到三人的活气,袁老爷子径直朝三人扑跳而来,几近逼身!
糯米和子弹,几乎同时打在袁老爷子的身上。
李诗漫临危不乱,瞄准剩下的眼睛又补上一枪,子弹近距离打穿僵尸的颅骨,从后脑崩出去,斑驳油烟的黄墙上溅了一片黑血。
还没完,李诗漫不停歇,一枪打穿鼻腔,口腔连同獠牙、喉咙、心脏等部位,破坏对方一切的感知倚仗和重要脏器。
虽不知打心脏有没有用,但打了再说。
总共十五发子弹,全部清空。
米盅的糯米也在多发子弹贯穿的瞬间,就对僵尸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倾洒。糯米触及之处,就像密集的鞭炮闪着火花,发出啪嗒啪嗒的爆炸串响,僵尸浑身滋啦冒烟。
袁老爷子在这猛烈的攻势下,尸身开始剧烈摇晃,就像失去了平衡,随时要摔倒。
停顿了片刻,他又猛地向前跳了一步!吓得陈书同以为无效,背贴紧墙,几人差点挤做一团。
但是,袁老爷子跳过来后,没有挺过三秒,尸身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三人站着没动,愣愣盯着地上破败不堪的尸体。尸体淌了一地黑血和脓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死了……?”
李诗漫收枪,眨了眨眼。
奶奶半步上前,一股脑把剩下的丁点糯米撒在袁双喜身上。
没反应。
大着胆子拿柳条鞭挞两下,除了滋滋冒烟,也没反应。
“死球了,不要碰。”
陈书同贴着门没有轻举妄动,掌心还攥着几张黄符。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僵尸就被他们稀里糊涂的解决了。
“好吓人呐这东西……”
李诗漫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她松了口气,看了眼手中的枪,喃喃自语着。
“这不是能打穿嘛?”
滋~
滋~
尖锐的指甲抓挠地面,在水泥地上犁出深浅不一的爪痕。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闷,更钝,更让人牙酸……
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