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星中学。
高一4班，后排靠窗。这是陈书同的新狗窝。
他被单独分到最后排，一个人坐。
并不是遭到孤立，也不是恶意排挤。
这张被画满涂鸦的蓝色课桌，是教室里临时新添的。
灿星高中一直以超高的一本录取率在本地闻名，但超高的录取率也伴随着超高的学费。
能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非富即慧。
陈书同家自然不是能负担得起这所学校学费的家庭。
但好在他中考成绩不错，放假不到一周，就被这所学校提前签走了。
起初的签约内容是，无需入学考试，直接进入重点班，学费全免。
当然，4班不是重点，前三个班级才是。
因种种原因，陈书同错过开学一个月。
如果贸然把他插进重点班，他的学习进度大概追不上同班学生，而其他家长和学生可能也颇有微词。
于是经校方慎重考虑之下，他被安排进了4班。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坐在最后排原因。
即便不在重点班，他的学费也依旧全免，毕竟白纸黑字就摆在那儿。
课间，陈书同看向旁边一组的最前排，目光锁定上一道倩丽的背影。
她怎么在这儿？
在人群中，陈书同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
单向老熟人，他熟悉对方，对方不见得对他熟。
那名女生，一下课就被其他女同学团团围住，教室从那个方向一度传来最热络的笑声。
仔细观察之下就可以得知，那些女生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陌生。
而她们围住的那个人物，仿佛才是她们关系的核心。
那个家伙从初中开始就特别受欢迎，和现在没差。
只是对方居然在这个班，是陈书同没有料想到的。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话搭子，只有陈书同一个人在课间孤零零的。
陈书同目光在教室里扫视，寻找潜在的同类。
无论是身处学校还是社会，太独来独行的人都容易遭受非议与排挤。
最好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找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组个小圈子抱团。
这是陈书同在初中时就总结的经验。
在想这些的同时，陈书同也不得不在心里吐槽。
能总结出这些的人，真是太可悲了……
好，起来看看。
这个班四十多人，总有一个人会和自己臭味……嗯……趣味相同。
扫了一圈，大概有七八个相对稳定的社交圈子。
陈书同找准目标，在教室后门，有几个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四眼仔。
无论是装扮还是长相，都憨态可掬，一看就是平易近人的二刺螈。
好，就他们了。
陈书同面无表情，装作路过凑近那几人。
“诶多~瓦达西果然还是觉得六花酱最卡哇伊了喵~昨天又五刷了一遍，根本停不下来呢喵~”（托腮喵）
“呵……你这种连现充爆炸都喊不利索的萌豚，也配和我谈中二恋？”（推眼镜）
“我的评价是，不如友利奈绪。你们懂什么是我拯救了全世界，却唯独忘了你的名字吗？算了，像你们这样的人又能懂什么呢……”
“哈？”“哈？”
“铁咩！你这混蛋在自说自话什么？”
浓度过高……
陈书同默默切换到下一个交流圈。
“下午你把耗子叫上，咱们得打回去，不能让人白踩过来！”
“要不还是算了的吧，9班的人也不好惹，我听说9班那边，有人的靠山以前是灿星的扛把子……”
“那咋了，我避他锋芒？”
嗯……每个学校都有这样的群体。
少年版古惑仔。
再切换到下一个。
“网文主角里，最厉害的就是萧炎吧，一尺就能劈开中州。”
“我觉得不如一拳超人里的埼玉，打谁都是一拳秒杀。”
“你觉得个蛋，知道遮天不？九龙拉棺，荒古圣体！红尘仙打这两货一个眼神就能瞪死。”
“我鸿钧道祖笑而不语。”
……
人与人的语言并不相通。有时候陈书同真心觉得自己头发长，见识短。
时尚、打架、动漫、游戏、明星、运动，他样样不精通。
直到上课铃响了，陈书同坐回自己的位置。
同类计划宣告破产，这下自己真成班上的独狼了。
强者总是孤独的……才怪，往往只有弱势的个体才无法融入族群。
可换个角度来说，一个群居动物，却能独自生活，这何尝不算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陈书同这样安慰着自己。
晚自习时间。
这是这所学校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字面意思，自习。
没有老师上课，全凭班干部监督纪律。
纸笔刷刷的抵磨。
陈书同奋笔疾书，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挂钟，时间指向九点。
他收起做完的作业，再等一个小时就放学了。
“诶~真的假的，真的有笔仙这种东西吗？”
一名最前排的蘑菇头女生声音突然变大，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注意到教室里的目光都看向自己，那名女生的脸唰一下红了，赶紧拿书把自己的脸挡起来。
那帮平时总爱聚集在一起的女生，总会在晚自习的时候把桌子拼在一起，组成一个学习小组。
坐在讲台上的纪律委员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讲台底下扎堆的那帮女生，她声音清清冷冷地道：“声音小一点。”
那一干女生点点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
陈书同观察出，只要动静不要太大，在晚自习的时候是可以闲聊的，如果有路过的老师巡逻，只需要说是在讨论题目就好了。
只是刚才那个蘑菇头女生提到的笔仙，引起了陈书同的关注。他更加频繁留意那个引入注目的学习小组。
那些女生手里拿着笔，伏着案，看似在写作业，实则是降低了分贝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笔仙的大名，陈书同略有耳闻，这是都市传说中流传的一种招灵游戏。
通过呼唤笔仙，只要得到笔仙的回应，就可以向笔仙提问，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陈书同过去对这种都市怪谈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一种充满噱头的无稽之谈。
可自从经历袁老爷子的事情后，陈书同的脑海里就不禁浮现一个疑问。
如果说僵尸确实是存在的，那鬼呢？
“……我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周晚月靠在椅背上，左腿压着右腿，抱着手，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一双眉眼总是很冷淡。
“哎呀，月月，我们就玩一下下好不好？就一下下~我真的好想知道，我未来有没有实现梦想~”留着像蘑菇头的陈佳欣挽着周晚月胳膊肘央求，嘟着个金鱼嘴，可怜巴巴地拽着周晚月。
“其实，我也有想问笔仙的问题……”另一名看起来乖巧文静，戴着眼镜的女生也附和着，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在陈佳欣挽着周晚月的手上。
“小琪你想问什么呀？”一旁的谷雨晴一边百无聊赖地点着手机屏幕，一边眼也不抬地问。
崔琪下意识眼睛瞟向周晚月那边，视线又缩了回来：“保密……”
“我随你们，你们玩我就玩，不玩就算了。”谷雨晴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手上忙不迭地打字。
见其中二人都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周晚月放下手，身体靠前，她拿住桌上的铅笔，笔尖竖着放在一张纸的正中，纸上写着两个字，是与否。
“是这样拿么？”